恺撒扯开领巾,舒服地靠在床头,四仰八叉,给自己斟满红酒:
“怕什么,你不过在这里跟一帮寂寞的女人一起说说话,用你的男性魅力滋润一下她们干枯的内心,喝喝酒,谈谈人生。
“她们能对你做的最夸张的事就是抱着你痛哭她们的家庭不幸,趁机摸摸你,你没有做什么违反校规的事。
“所谓的‘牛郎’,只是个称谓,把自己看作女人们的心理咨询师,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你看你看!我就说你乐在其中嘛!”路明非跳起来指着恺撒,“你那个语气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啊!Basara King!”
“师兄你怎么想?我们就龟缩在这里当牛郎?”路明非转向楚子航求救,以楚子航这样的杀胚,那些女人们往他身上泼酒的时候,估计会有拔刀杀人的心思吧?
“时间不长的话还能忍受。”楚子航面无表情。
“你怎么强迫自己跟那些醉醺醺的女人说话的?她们叫我小樱花的时候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啊!”路明非摸着自己的胳膊。
“那倒没难度,翻我牌子的女人都有共性……”
“这……这边也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啊!”路明非震惊了。
“我认为她们在行为逻辑上非常接近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楚子航说。
“什么玩意儿?”路明非一愣。
“英文是Stockholm syndrome,又称人质情结,这种精神状况首先在绑架案中被观察到。
“人质和劫匪长时间共处之后,某些人质会对劫匪产生微妙的感情,甚至反过来帮助劫匪。
“延伸开来说,可指一切被害者对加害人产生好感和依赖性,甚至服从加害者的行为特征。
“尤其是在被侵害的女性身上,这种心理状态很常见,她们会表现得非常顺从。”楚子航随口说来,好似他面前就有一本摊开的百科全书。
这点倒是没什么变化啊,师兄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本正经。路明非心里面吐槽,嘴上说得却是,“没听懂。”
“简单地说,某个群体的女性会有一种特殊心理,你越是粗暴地对待她,她越是会服从和依赖你。
“期间只要偶尔示以好意。选择我的客人很多都有这种心理,她们是白领或者金领上班族,工作压力大,收入水准高。
“如果你对她们表现得温和礼貌,她们反而会流露出不屑和威压的态度。
“反之如果完全无视她们的内心,冷漠地对待甚至嘲讽,她们在心理受伤的状态下反而会更加依赖你。认定这是一种爱情。”楚子航说:
“我能做的是表现出不屑于她们的样子,冷着声调对她们说话,视她们为无物,她们如果对我表述她们生活中的不幸,我只需要冷笑,在酒快喝完的时候说句‘今晚就这么结束了么?不如早点回去哭一场睡觉吧!’她们就会觉得不甘心,从而继续买酒增加消费额。”
“右京·橘老师!你已经进化成牛郎界的前辈了啊!”路明非恨不得以头抢地。
“顺便做一下心理分析而已。”楚子航淡淡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回自己房间做笔记了。”
“这就是今晚的结论么?三个有前途的牛郎在辛苦工作后交流了一下如何从女人口袋里讨酒钱的心得?”路明非说,“整个世界都坏掉了吧?”
“目前的局面只能待援而已。”恺撒耸耸肩。
在楚子航从床上起身的瞬间,恺撒闪电般从床头阴影中摸出一根颜色和壁纸极其接近的细线。
路明非刚看了一眼,恺撒就瞬间把细线归位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路明非和恺撒继续拆礼物,楚子航走向门口。
“我说这儿能上网么?”路明非扭头说。
“不能,也别离开高天原找网吧,新宿大街上有无数人看过电视上的通缉令。”楚子航说着在背后关上了门。
路明非和服下都沁着冷汗,扭头的瞬间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扫过,看见了角落里的反光。
那必然是微型摄像机,而恺撒给他看的则是窃听器。
刚才的一瞬间楚子航起身,恰好用身体阻挡了摄像机,给了恺撒自由的几秒钟。
他们被严密地监控着,这个处处飘着女人体香的夜店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如果至今还未现身的两位新店长真的只是在意他们的美貌,姑且忽略路明非有没有这东西,那只需限制他们出门,完全没必要采取这样高规格的监控。
他们与其说是被夜店敲诈了,不如说是被困在了这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路明非也察觉到了屋顶角落里的微型摄像机,巧妙地贴在射灯旁。
如果是普通人,很容易忽略,但毕竟这个组里有电路专家。
楚子航能靠着读电路图把北亰地铁的原型车发动起来,可见他在电气方面的功底。
借着去浴室里冲澡的机会,路明非打开了那张酒标。
恺撒把那张酒标塞进了路明非的袖子,看来在这种地方他们拿到纸笔都不容易。
“这间夜店被完全监控着,幕后的人还不清楚。不要做出过激举动,我们首先要弄清眼下的局面,待援。
“我们的设备没有被收走,你可以在你的枕头下找到你的。巧合的是,源氏重工的总部就在新宿,你能从窗外看到那座钛黑色的大楼,源稚生和我们的距离可能只有两条街。所以这里可以说是不错的战略位置。
“暂时不能反抗的话,安心扮演一个牛郎也不错。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去扮演一段时间的牛郎的,可以算作有趣的人生经历。反抗生活不如享受它。”
有趣的人生经历么...路明非无声地把那张纸条撕成纸屑,看着它被流水冲入下水道,这样一来纸条就不存在被恢复的空间。
一切都符合卡塞尔学院“秘密战术课”的标准程序,配合默契,不掉链子,路明非很久没用过这种手段了。
他披上丝绸浴袍,扮作慵懒的样子走出浴室,还装模作样地在自己堪称奢华的卧室里转了转,向摄像头那边的人表示他并没有察觉自己被监视了,反而土包子进城似的对这间夜店的装修和电子设备充满好奇……
但调试了一个小时电视之后他仍未发现任何成人频道……
他觉得自己做戏已经做够了,只得熄灯入睡。
他伸手到枕下,摸到了那柄奥地利产的格洛克23型手枪,其加长枪管采用钛合金铸造,有效射程增加到120米,可使用9mm口径的弗里嘉子弹或实弹。
路明非正在尝试掌握梦里的这具身体,事实表明他不是没有机会在这个梦里进行完全自主的行动,只是还需要时间,起码他现在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床头的电话响了,路明非迟疑了一下,装出睡意朦胧的样子抓起话筒:“喂?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