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费了番功夫,安东尼还是想办法给自己施了个幻身咒。他抱着散成一团的猫穿过走廊,小心地避开那些背着书包或者拎着袋子的学生,听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霍格莫德、假期计划、皮皮鬼的恶作剧或者即将竣工的魔法动物园之类的新闻。
阳光将石柱晒得滚烫,热腾腾的空气中浮动着灰尘和金雀花的气味。仿佛穿过国王十字站的墙壁或者浮出水面,他猛然撞入一个与黑森林、伏地魔以及魔法部完全不同的世界中。那些叽叽喳喳的谈话如同流水跃动着冲刷他,卷走了心头隐隐的担忧,与此同时涌过全身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安心的疲倦感。他打了个哈欠,放慢脚步。
“听说波特又进校医院了。”
“我知道,他从扫帚上掉下来了。真不走运。秋挺担心的,不过罗杰告诉她只要她别像波特一样飞那么高,即使摔了通常也不用在校医院里待那么久。”
“不,我听说他这回是睡梦中被一头斯芬克斯叼走了……不过斯芬克斯怎么能进城堡呢?”
“哦!我也听说了!那头斯芬克斯装作格兰芬多的狮子吉祥物,爬进了格兰芬多塔楼,答对了胖夫人所有问题,所以胖夫人就让它进去了。”
“别瞎说了,格兰芬多的休息室入口用的是口令,就和斯莱特林一样。只有我们和赫奇帕奇的休息室才允许其他学院的人进来……”
“哎呦,那你上次去格兰芬多塔楼,结果还是没见到你的小甜心?”
安东尼经过这群学生,钻进他们推开的门,绕开人群聚集的地方(好像是韦斯莱双胞胎做了什么,他决定自己还是离远些比较好),偷偷跟上几个同样远离人群、行色匆匆的斯莱特林学生,打算尾随他们去地窖。
和之前笑闹不休的那帮学生不同,他跟上的这群斯莱特林沉默寡言,一路上只顾着面色阴沉、大步流星地朝前疾行。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走,热闹的人声逐渐淡去,地窖的凉气也缓缓漫过石墙,砖块的颜色变得更深,嵌在墙上的火把支架泛着冷冰冰的铁光。
安东尼正思考着魔药课教室的具体位置——他实在不常涉足地窖,尤其是这些学生似乎特意选了条偏僻的小楼梯——为首的斯莱特林学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男孩低声问。他听起来正处于变声期,嗓音有些刺耳。
“我还没有收到信。”另一个学生答道,他块头很大,不过安东尼记不清他是不是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了。
楼梯狭窄,他们挡住了前面的路,所以安东尼只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谨慎地互相交换着眼神。
一个女孩说:“姑妈告诉我福吉凌晨回了部里,带着斯克林杰和疯眼汉。有人说他们去了阿兹卡班。”她满脸雀斑,看起来心神不宁,不住把魔杖抽出口袋又放回去。
“那是不是意味着……”
“嘘!”长着雀斑的女孩激烈地打断了同伴的猜测。
变声期的男孩说:“可是看看德拉科在早餐时的样子……”
“他家里可能还没告诉他。”大块头说,“倒是潘西·帕金森,她像是听说了些什么。”
“那个女孩蠢得可怕。”变声期的男孩嗤之以鼻,“我要是她的家人,我一丁点秘密也不会让她知道。好吧,找个人去问问她……对了,你是不是能去她宿舍?去看看她的信。”他突然抬头看向女孩。
女孩皱着眉想了想:“我可以,但是你们得保证特蕾西不在休息室。”
“谁是特蕾西?”大块头问。
“那个混血三年级,不知怎么被乌姆里奇看中,加入了调查行动组。”女孩说,“高个子,哥哥是拉文克劳的罗杰·戴维斯。”
变声期的男孩问:“那个选了麻瓜研究学的?”
“就是她。她是潘西的追随者,好像还为此和她哥哥闹翻了。她行事一直有些古怪,如果被她发现了,可能比被潘西发现还麻烦些。你知道,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格林迪洛比人鱼淹死了更多人。”
“会依附潘西,她本身也不够聪明。不过,帕金森家毕竟是挺有名的纯血……”
他们说着,又缓缓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荡荡、湿乎乎的石墙间回荡。
安东尼把自己的动静掩盖在回声下。如果他跟着他们直到斯莱特林休息室,说不定能更清楚这些学生心里在转什么念头。说真的,没必要去看潘西·帕金森的信,他身上就有一大堆他们感兴趣的一手消息,只要他们转过身认出幻身咒,或者主动来他办公室和他聊一聊……好吧,这群不安的孩子向巨乌贼求助的概率都比向安东尼更大,而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在跟踪,他们只会更加害怕和怀疑……斯内普,毫无疑问,也会非常生气,而安东尼刚刚才在校长办公室答应邓布利多会和斯内普理智合作……邓布利多会将他留下来,是因为看出他有想避开众人和自己讨论的事情,于是安东尼就把纳吉尼、船锚、铁匠、魂器和奇洛的死亡全告诉了邓布利多……
思绪在他的脑海中翻涌着,安东尼几乎没有注意到旁边有扇门打开了。
“这里。”斯内普简短地说。
前面窃窃私语的几个学生听到他们教授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纷纷转过头惊恐地看向斯内普。
斯内普脸色阴沉地朝他们挥挥手,他们立刻快步走远了,没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安东尼扶住门,跟着斯内普走进魔药教室。这里和地窖其他地方一样阴暗,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几口有大有小的坩埚,每个底部和外侧都布满了可疑的焦黑痕迹,让人完全看不出它们是什么材质的。沿墙放着一排玻璃罐子,各种标本定格成古怪的姿势,沉在淡绿色的液体中空洞地望着外界。教室中间是几十个冷冰冰的工作台,只有最前面的那张上摆着口坩埚,里面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某种魔药——大概吧。
“你听到了吗?”安东尼问。
“什么?”斯内普不耐烦地说,“给我一根你的手指,安东尼,还有一截猫尾巴。”
“我的手指?”安东尼重复着,把组成猫尾巴的一串骨头递给斯内普,“哪一根?”
“你觉得自己最不需要的那根,或者你的脑袋,因为你显然也不需要它。”斯内普将猫尾巴浸入旁边某碗透明的液体里,冷冷地说,“你迟到了。”
安东尼拔下左手小拇指:“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你听到他们刚刚说的话了吗?他们似乎很担心,那个男孩说他们应该去偷——”
“请原谅,如果我的学院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加警惕,那是因为他们比白痴好上一点。”斯内普打断了他的话,把安东尼的小拇指放到蜡烛旁,挑剔地打量着,“幻身咒。我不知道它还能对身体碎片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