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我之前也不知道。”安东尼说,“斯内普,我不是想指责你的学生——让我们说实话吧,斯莱特林在伏地魔相关的事情里的名声一向不太好。如果福吉先生真的按他答应的那样向公众宣布伏地魔回来的消息,我担心你的学院的处境会更尴尬。那群孩子的担忧完全可以理解,所以,呃,作为院长,说不定你可以做点什么……”
斯内普拿出魔杖,狠狠敲了下那节手指。魔法蔓延开来,安东尼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的幻身咒也和手指上的一起被解除了。斯内普盯着他,看起来令人不安地突然充满了研究精神。
“一根应该够你用的了。”安东尼警惕地说。
斯内普不置可否地用银夹子夹住那根手指,在一个盛满黏糊糊、臭烘烘的魔药的玻璃罐中蘸了几下,把它扔进坩埚里。坩埚中沸腾的液体忽然平静下来,只有些银色的泡沫在液面上缓缓旋转。斯内普抬手将台面上最小的那个沙漏翻了下,随后立刻把一包写着“甲虫眼睛(已过筛)”的东西倒在研钵里,又朝里面放了些枯草似的东西,研磨起来。
安东尼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感觉自己的小拇指在坩埚中上下沉浮。教室墙上的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过了一阵子,沙漏当啷当啷地摇动起来。斯内普放下研钵,搅了搅坩埚里的东西,眉毛紧皱,又低头嗅了嗅气味。
“有什么不对吗?”安东尼问。
斯内普瞥了他一眼,把搅拌棒提起来,观察着缓缓滴落下来的魔药,又弯下身快速地用魔杖尖捅了捅坩埚下的火苗,再敲了敲坩埚壁。魔杖顶端亮起橙红色的黯淡光芒。
“问题在于,”斯内普直起身,不情不愿地说,“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魔药的温度一直达不到要求。”他又一次抬起搅拌棒,不满地盯着上面黏稠的深紫色液体。
“嗯……”安东尼说,“把火调大点?”
“好主意,安东尼。我怎么没想到呢?”
“对不起。”
斯内普不耐烦地从鼻子里长长出了口气:“火焰温度没有问题,安东尼教授,坩埚的温度也是正常的。再升高几度,坩埚就会裂开。只是魔药……”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再次陷入了沉思。
“呃。”安东尼发出声音。
斯内普的目光转向他:“你想说什么?”
“有可能是因为亡灵魔法。”安东尼说,“我的手指大概比正常的材料……冷一点。”
“冷一点?”
“冷不少。”安东尼更正道。
斯内普又搅了搅魔药:“即使一具阴尸,现在也该……”他的话语突然停了下来,抬起搅拌棒。安东尼用小拇指勾住棒端,被他带出液面。斯内普注视着它。
“那么阴尸显然不如我冷。”安东尼说,“你得找头火龙过来才有可能烤熟我。”
“你在控制它?”斯内普高深莫测地问。
“是的。”安东尼说着,松开手指,让它重新咕咚落回坩埚里,“所以我猜是亡灵魔法……”
斯内普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凝视自己面前的魔药液面在晃动后缓缓归于平静。
“我不应该?”安东尼问,“我是说,我以为我们就是为了研究亡灵魔法……”
“告诉我,安东尼,”斯内普慢吞吞地说,神情和那锅魔药一样平静又难看,“如果我需要加入的是被亡灵魔法控制的尸体,我为什么不让你直接对那里施法(他朝玻璃罐里的标本一挥手),而是告诉你我需要一截你的手指呢?”
说实话,安东尼不认为自己理解错了斯内普想做什么完全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不过,在经历了乌姆里奇、伏地魔和一切之后,斯内普的讽刺和指责都显得那么亲切无害,尤其是他还在试图帮助自己。
“好吧,如果我现在撤走魔法,还来得及吗?”
“蒸好的有角鼻涕虫不能在流液草中放超过五个小时,更别说还加了姜根,再考虑到温度……”斯内普轻声细语地说,“不,安东尼,等你收回你的小把戏、魔药再次升温时,那些鼻涕虫已经和你一样对药剂毫无帮助了。消失不见。”
坩埚中的黏液一下子消失了,只有安东尼的手指孤零零地躺在空锅角落里。坩埚下的火苗也熄灭了,锃亮的黄铜锅壁反射着教室中的烛光。斯内普将一瓶写着“坩埚清洁保护液”的清亮液体咚咚倒入坩埚中,然后用勺子舀起手指,把它放到一旁。
“对不起。”安东尼说。
斯内普清空了清洁液,重新开始往里面加入各种配料:“说不定这是我的问题。”安东尼大为吃惊,不过马上明白过来斯内普并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我不该对你那隆巴顿一样可悲的大脑和可怖的魔药水平抱有什么期待。”
“隆巴顿先生是个勤奋勇敢的孩子。”安东尼认真地反驳道,“不过还是对不起。我还有什么应该注意的地方吗?”
斯内普没有搭理他,只是飞快地、用力地剁着某种看起来像生姜的东西。安东尼不再说话,收回自己对小拇指的控制,静静想着自己来时听到的斯莱特林之间的谈话。
过了一阵子,斯内普似乎暂时将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加入坩埚中了。他翻过一个巨大的沙漏,然后坐到旁边沉思着,视线仍然在各种材料间徘徊。安东尼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你睡觉了吗?”安东尼忍不住问。
斯内普猛然瞪向他。
“或者,你吃饭了吗?”安东尼说,“因为我刚想起来我还没吃。”
斯内普讥笑道:“容我提醒你,安东尼教授,如果你还有办法拥有一条完整的消化道,或许我们都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那么,至少你可以好好利用你完整的消化道。”安东尼说,“黄油烤土豆听起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