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恰恰是这样,妙乐长老反而不放心,她迟疑了片刻,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来,轻轻搁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璧,通体莹白,温润如凝脂,玉璧的正面镂刻着一幅夕阳晚照图,图中远山如黛,落日熔金,一位仕女独坐庭前,手执花洒,正往一丛芍药上浇水。
楚岸平只扫了一眼,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妙乐长老。
妙乐长老将玉璧托在掌心,凑到纱灯下,轻轻一转。
灯光透过玉璧,那镂空的夕阳图案竟活了过来,落日变成了金红色,远山染上了紫霞,仕女的裙摆仿佛被晚风吹动,连花洒中倾出的水线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整幅画面流光溢彩,美得有些不真实。
楚岸平都看呆了几分。
妙乐长老瞅着他的反应,笑滋滋道:“大哥可喜欢?这枚夕照浇花璧,乃是小妹多年前偶然得来的,玉是和田的上好羊脂玉,雕工是前朝宫廷里流出来的手艺。
最妙的就是这个透光的巧思,白日里看着也就是块寻常玉璧,到了黄昏,对着夕阳一照,那才叫一个绝。
里头那浇花的仕女,眉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初次见面,小妹也没什么可孝敬大哥的,这点小小心意,权当是见面礼了。”
她说完,抬手将玉璧递给身后的绿漪:“还不快给先生送过去。”
绿漪双手接过,低垂着头,碎步走到楚岸平身侧,双膝微微一屈,将玉璧高举过眉,呈到他面前。
楚岸平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哪里用得着这么贵重的礼物。”
绿漪保持着呈送玉璧的姿势,一动不动。
妙乐长老扬着笑脸:“大哥这话就见外了,小妹头一回跟大哥正式见面,送个见面礼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往后同在一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哥就当给小妹一个攀交情的机会。
大哥要是不收,小妹这心里头反倒不踏实了。”
楚岸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师徒二人是怕他光说话不干事,非得送点东西才踏实。
眼下他要是不收,她们没准还觉得自己是在敷衍她们,不肯真出力呢。
思及此,楚岸平也不再推辞,伸手从绿漪手中接过玉璧,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绿漪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楚岸平收好玉璧,笑着拱拱手:“如此,便多谢妙乐长老了。”
妙乐长老见他收了,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又扯了几句闲话,便站起身来:“天色也不早了,小妹便不打扰大哥歇息了,大哥留步,不必相送。”
绿漪也跟着福了一礼,声音细细软软的:“先生早些安歇。”
怎么说都收了人家的礼,楚岸平还是起身送二女到了门口,双方又好一番客套,等妙乐长老领着绿漪走过拐角,楚岸平才回了房间。
他走回圆桌旁,将那枚夕照浇花璧举到灯下转了转,暖黄的光透过去,玉璧上的仕女又活了过来。
那在夕阳下浇花的温柔样子,倒让楚岸平想起了周韵。
楚岸平把玉璧收进怀中,吹熄了灯,上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