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祁连山的寒意愈发刺骨,谷中蒸腾的白雾与袅袅升起的炊烟交织在一处,将整片山谷笼罩得若隐若现。
石径上已有弟子往来奔走,为寿宴做最后的准备,昨夜那场惊动全阁的搜捕,仿佛已经随风散去。
七星锁院阵早在卯时便已撤去,陆续有宾客返回了自己的院子,守在院门口的弟子也都离开了。毕竟各院住的都是贵客,忘川阁也不可能一直派人盯着。
屈家院子里。
楚岸平与李三下了一夜的棋,眼见窗外天色蒙蒙亮,这才扔下棋子,起身告辞。
李三一路送到了院门口,又问了一句:“林兄,当真不走?”
楚岸平笑了笑,抱拳道:“多谢李兄好意。”
说罢转身下了石阶,李三目送他消失在石径转角,亦返回院子。
不久后,屈云铮也从岳父那边回来了,前来李三房中请安,却见三叔正独自坐在棋桌边,手中拈着一枚白子,目光仍落在棋盘上,等了好一会儿,只好喊道:“三叔。”
李三头也不抬,问道:“张楼主歇得可好?”
屈云铮恭敬应道:“三叔放心,昨夜方老带人过来时,我与岳父大人正在聊天,后来岳父便歇下了,未受什么惊扰。”
眼见李三依旧盯着棋局,屈云铮不由道:“这棋倒是有趣,布局四平八稳,像是正经的官子路数,偏偏收官时又走得锋芒毕露,乍一看像大姐的手笔,细瞧又不是。
白子的棋路子极正,若非被黑子这套乱拳搅了局,被逼得只能步步跟子,恐怕这局棋也不会下成这样。
落子之人,倒是比大姐还要大胆些。”
李三终于将手中的白子扔回了棋篓里,点点头:“确实有些大胆,倒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
屈云铮奇怪问道:“三叔说的是谁?”
李三却不答话,反而道:“你来陪我下一局,跟臭棋篓子下了一夜,也该洗洗眼睛了。”
臭棋篓子?屈云铮愕然,既是臭棋篓子,三叔为何要陪人家下一整夜……
楚岸平走在石径上,也在复盘着昨夜的事,若非屈家帮忙,尤其是李三配合打掩护,等待他的必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恶战。
在七星锁院阵的封锁下,光凭手里的两颗霹雳珠,他恐怕很难逃得出去,一旦被忘川阁的人包围,加上还有其他赶来助拳的高手,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当时身在局中,感受还不够明显,此刻却越想越是惊怕。
若是换成一年前的自己,根本不会冒险潜入暖阁,可是而今,却以为能凭着本事闯进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带着宝物扬长而去。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大,这么爱逞英雄了?!
楚岸平停下脚步,笑得很是苦涩。
这一年在江湖里进进出出,本事也许增长了一些,但胆子长得比本事还大,可笑他还经常嘲笑那些自不量力的江湖人,如今的他,又能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