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巨影如同闪电般从长翼龙的侧翼撞来,那张足够将长翼龙整具身体都吞入的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闭合在了一起——锋利如锉刀般的利齿,轻易便切割掉了这头亚龙的躯干。
那此前还逞凶作恶的凶兽,只剩下一颗头颅与那比例惊人的皮翼,从空中坠落。
龙背之上,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接住了那即将坠落的女孩儿。
“圣乔治啊...”
威廉几乎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躲藏在房屋里的村民们,听到了如此巨大的动静,都被吓得心神剧颤,他们饱含恐惧的目光从窗户边窥伺着那头无与伦比的黑色巨龙。
“是龙!”
“一头真龙!”
执政官张大了嘴巴。
他没料到,肆虐于特罗辛日久的心腹大患,竟这么轻易就被解决掉了。
那头黑色的巨龙甚至还在大口咀嚼着长翼龙的躯干,将里面的骨骼碾得粉碎——而长翼龙的脑袋,则像是标枪一般嘴巴朝下,深深钉在了泥地上。
巨龙扑扇着翅膀,降落在了村庄中心的广场上。
从天而降的龙骑士,则抱着威廉的妹妹,将这个惊魂甫定,身上留有被长翼龙的“尖喙”夹伤的淤青的女孩,交给了她的兄长。
“全赖天父保佑,她并无大碍。”
威廉接过妹妹的时候,尚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的脸色涨红,只知道不住低头道谢,说些什么“祝您长寿”“上帝佑您”之类的套话。
很快,便有卓有见识的人,通过对方礼服上的纹章,辨认出了他的身份——利奥·巴列奥略,勃兰登堡选侯的女婿,与他们公爵对垒的希腊王子。
当然,这份卓有见识其实也要加上一对引号,因为消息闭塞,远离主干道,他们此时仍未知晓战争已经结束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一场战争打上几年的时间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
“快随我去觐见这位殿下。”
执政官急不可耐地领着屋内的儿女,子侄和仆人们往门外跑去。
他的小儿子提出异议:“我们不该觐见这位公爵大人的对手!”
执政官则恶狠狠地回道:“那就让特罗辛在龙炎之下付之一炬吧!”
当他们达成共识,赶去觐见这位希腊王子的时候,利奥却正撑起一跟倒塌的房梁——或许真是上帝庇佑威廉一家,他的母亲也并未被屋顶砸死,一根倾倒的承重木桩代她抵住了沉重的屋顶。
这位劫后余生的老妇人抱着她的女儿,哭着说道:“尊贵的殿下,您简直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整个特罗辛都会感激您伸出援手。”
铛铛——
执政官一行也跟着诚恳道谢,并且派人敲响了铜铃,将这些大多藏在地窖里的人们召集到了广场,大声诉说着利奥的功绩。
但利奥却并未久留,而是在收起了长翼龙的头颅之后,便谢绝了村民们倾尽所有筹备的谢礼,跟薇薇安娜一同重新驾驭起巨龙,朝维滕贝格飞去。
他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收好这些银币吧,你们比我更需要它们。”
威廉一家目送着在云端中,逐渐化作一枚黑斑的巨龙,虔诚地祷告着。
有人小声嘀咕道:“利奥大人可真是一个好人——如果我们的领主是他就好了。”
执政官脸色一黑,有心想要斥责,心底却无法抑制地对这句话也表达了认同:他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亲自带人去往了维滕贝格,试图恳求领主对特罗辛施以援手,结果却是石沉大海,再派人去追问,迎来的也不过是敷衍之词。
一位城门吏甚至不屑地派卫兵驱赶了他们,大声说道:“公爵大人哪有功夫理会你们这点小事呢?你们应该反思,为何那怪物只盯上了你们村子,而不是维滕贝格——显然你们做了一些罪恶的事,这是上帝对你们的惩罚。”
一股愤懑的心绪从心底涌现,他下意识开口道:“我们必须要将利奥大人的善举传递出去,让人们都来赞颂他的慷慨和公正!”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个村民忍俊不禁道:“执政官大人,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利奥大人本来就以慷慨和公正而著称,我实难想象那些大老爷们为何非要跟他过不去。”
...
利奥和薇薇安娜在龙背上,远远地便能眺到维滕贝格在阳光沐浴之下,那灰白色的石墙。
作为萨克森选侯在北方最重要的驻跸之地,也是防备勃兰登堡入侵的前线指挥中心,这里位于易北河中游南岸,规模相较于勃兰登堡的“柏林・科恩”双子城还要逊色一筹,只能算作一座中小型城镇。
萨克森的富裕是毋庸置疑的。
迈森的武器与铠甲驰名全欧;莱比锡作为中欧最重要的商业枢纽,引来了大量威尼斯,奥格斯堡,热那亚和汉萨联盟的商队频繁造访,为选侯国库中缴纳数不尽的商税;厄尔士山脉中的银矿,虽然谈不上有多丰饶,但也已压过了矿脉日渐枯竭的库滕贝格,为选侯提供了大量的铸币。
但这一切的繁华,却丝毫没有体现在维滕贝格身上。
这大概要归咎于它此前不过是萨克森公爵治下数十座城堡当中,一座不起眼的边境要塞。
虽被称为“统治中心”,但其更多时候体现的是对北部边疆的军事控制,而非对整个选侯国的行政管理。选侯本人也更长居南方的“迈森”,宫廷的奢华与商队的喧嚣,都远离了维滕贝格的城墙。
维滕贝格城镇以石墙环绕,沿易北河延伸成了一个三角形,城堡就钉在这个三角形最尖锐的西角上。
这座选侯城堡与城镇的防御工事相连,属于“城边堡”这一概念当中的特例,因为它虽然坐落于城镇石墙的环绕之内,但其本身便属于这堵石墙的一部分。
硬要说的话,它更像是一座建立于城墙之上的塔楼,只是规模要更加宏伟——城堡的大门,便是城镇的西门。
至于城堡的造型,也称得上“朴素”,没有丝毫多余的雕饰——文艺复兴的风格虽然吹到了多瑙河沿岸的布达堡,但还远远不到远及北德意志的地步。
城堡内,萨克森公爵“腓特烈二世”正焦头烂额地盘算着自己该支付多少赎金,来赎回他的骑士们,又该如何安抚那些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贵妇和领主们。
易北滩之战的惨败,带来的后续影响还远不仅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