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这无生老母,是这么一个情况啊!”
“她在调查我啊!”
“她果然是借助造反来提升力量的!!”
临海市,
那方巨大的屏幕之前,林溯坐于椅上,口中不由喃喃自语。
他今日,当真是万万没有料到,这新激活的第六角色,竟会应在那与自己梁山注定为敌的方腊头上。
然而此刻,当他从方腊那傻妹妹方百花毫无防备的口中,听到了那句——梁山人马,已然将那青州城一举攻下——的消息之后,林溯心中再无疑虑,却也并未去纠结那方腊为何会在梁山之中埋下暗探。
他当机立断,也懒得去与那被困在躯壳之内、疯狂咆哮的方腊本尊意识废话,竟是直接就这般,借着方腊这张嘴,扮作他平日里的威严模样,不动声色地,开始从那方百花口中,反向套取情报。
那方百花,对这自小便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大哥,哪有半分疑心?
加之她方家一门,皆笃信那无生老母,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神通能如此毫无痕迹地夺舍。
于是,
这性情直爽的姑娘,便毫无保留地,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自爆。
伴随着林溯这循循善诱的套话,他终于,是完完全全地,摸清了那无生老母在此间的根底。
原来,这位神秘的老母,在此方世界,竟只能通过两处“道标”来显化灵通。
一处,便是眼前这座方腊每日都要亲自焚香祭拜的、以羊脂白玉雕成的数丈高神像;
而另一处,却正是这性情如火、身为摩尼教圣女的方百花本人!
非但如此,林溯更是无比精确地,掌握了那无生老母,每日里,至多也不过是能借助方百花这具躯壳,降临区区四个时辰的上限。
这,真真是致命的弱点!
而最教林溯兴致大起的是,他终于从这番对话之中,窥破了此事的源头——原来,这方腊一方,之所以会对那京东东路的梁山动向,如此了如指掌;
之所以能那般精准地,往那阳谷县与梁山之中,安插下钉子;
甚至,那邓元觉,好几次不远千里,巴巴地跑到那阳谷县,寻他商谈结盟事宜,这背后,竟全都是那无生老母,在一手推动!
是无生老母,对这突然冒出来的、被万人尊为“无生天尊”的他,生出了浓厚的兴致与忌惮!
方腊这边的人马,只是奉了神谕,向着那山东地界,投射了大量的力量与目光,去调查他这个神秘的天尊。
而在那顺藤摸瓜的调查过程之中,方腊的探子,才顺带着,发现了那阳谷县的种种不凡,发现了那庆余堂那些远超此世的神物,更发现了那梁山泊,是何等的兵强马壮,前途不可限量。
一切的一切,追根溯源,竟都是源于他林溯自己。
甚至,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兄妹对话之中,林溯,更是顺藤摸瓜地,钓出了一条潜藏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大鱼!
他,竟是如此轻易地,便从方百花口中,得知了那方腊一方,安插在整个山东地界的、最大的那个探子总头目的真实身份。
而此人的名姓,竟是他林溯,无比熟悉的。
这位深藏不露的谍中魁首,
赫然便是那阳谷县中,目下正实际操持着诸多庶务,替那武大郎分忧解劳,被上下尊称为一“爷”的——“执行县令”马师爷!
“果然是你!”
林溯虽先前便早已察觉这位马师爷,有些不大对劲,也曾暗中吩咐过武大郎去查。
可此刻,从方百花口中亲耳听到这个确凿的答案,他仍是免不得在心中,微微讶异了一下这位马师爷,藏得倒是当真不浅。
他也是完完全全地没有想到,这位跟着那阳谷县前县尊孟县令,一同在那小小的县衙之中共事了不知多少年,又在孟县令高升之后,巴巴地留下来,辅佐武大郎的“老人”,竟是在他林溯,还没有在这方天地降临之时,便早已,是那方腊的人了……
“好!”
“你不用担心!”
“我有计划!”
“把邓元觉喊来!”
“把所有在杭州的大将都喊来!”
林溯既是已然弄清了这前因后果,知晓了那方腊在山东地面,所谓的情报网络,不过是为他所设。
他心中那份唯一的顾虑,便也随之消散了。
他无比清楚,自己此刻,不过是打了方腊一个措手不及,借着这附身之机,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行事。
只要自己一旦放开了这具躯壳的操控权限,那方腊的本体意识一旦回归,以其枭雄心性,定会立刻做出最为激烈的反应与补救。
那与其等他清醒之后,再费尽心机去补救,何如现在,就一不做,二不休,先借着方腊这张嘴,将那些他本就盘算着要怎么应付的方腊大军,给搅个天翻地覆!
此计,方是最高效的阳谋!
“啊?……是!兄长!”
那方百花,对今日这格外雷厉风行的大哥,虽是心中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但她终究是不疑有他。
她只是微微一怔,便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抱拳领命,而后,便如同一阵风般,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去执行这召集众将的军令了。
林溯,便也趁着方百花转身离去的这片刻,将心一横——他不仅要从方腊身上,榨取每一分有价值的情报,他更是准备,在必要时,直接假借方腊之名,下达那全军出击、全面进攻大宋江南膏腴之地的军令!
你方腊,不是一直想寻老子结盟,想让老子的梁山,在那山东地界,替你吸引那大宋朝廷的刀兵么?
那此番,老子便反过来,用你方腊的兵,替你老子我,先把这天,给捅个通透!
哗啦~
在林溯这般冷酷的心念急转之下,在那方百花风风火火的协调与传令之下,不消多时,这杭州城中,那方腊摩尼教总坛的议事大厅,便已是将星云集,济济一堂。
以那宝光如来邓元觉为首,此番方腊留在这杭州大本营之中的,可称得上是猛将如雨,悍将如云。
林溯便这般,大马金刀地,端坐于那最上首的位置,借着方腊那双平日里赫赫有威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张张或狂热、或彪悍、或阴沉的面孔。
他以那部署军务、听取前线禀报的架势,毫不客气地,便将这方腊藏在江南的,那所有见不得光的军事部署,如同翻书一般,听了个底儿掉!
非但如此,
他更是头一遭,真真切切地,将这批在原著之中,几乎将梁山一百单八将,生生杀掉了三分之二的狠人,给一一牢记在了脑海之中。
他看到了那原著之中,号称“南离大将军”的石宝。
此人一身玄甲,面目阴沉,一双眸子如同鹰隼。
林溯知道,便是此人,在那最后的大战之中,以一人之力,接连阵斩了急先锋索超、火眼狻猊邓飞等五名梁山天罡地煞!
他那柄劈风刀,与那只流星锤,使得出神入化,真真正正地,是那梁山五虎之首、大刀关胜的平生劲敌!
他也看到了那“镇国大将军”厉天闰。
此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尊铁塔。
此人,曾一刀便将那小霸王周通斩于马下,又一枪,便结果了那没羽箭张清的性命。
更曾与那河北三绝、枪棒无双的玉麒麟卢俊义,在那沙场之上,舍生忘死地大战了三十余回合,方告力竭被杀。
这,端的是天下一等一的猛将!
还有那昱岭关的守将,小养由基庞万春。
此人一身轻甲,手持一张比寻常步弓还要大上一圈的硬弓,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锐气。
林溯深知,这方腊阵中,论及箭术,以此人为最。
他那箭术,比之那小李广花荣,怕是也不遑多让。
在整个征讨方腊的过程之中,死在此人冷箭之下的梁山正偏将佐,足足有七人之多!
林溯透过这冷冰冰的屏幕,将这一张张桀骜不驯、煞气逼人的面孔,深深地烙刻在了自己的心里。
同时,看着眼前这些猛将,他的思绪,便又不由得,飘飞开去,忽然想起了那位一直在暗中搅动天下风云的徐道长,那所谓的【魔星降世,以魔制魔】的庞大谋划。
他此刻,
愈发地明悟了——那梁山的天罡地煞,是应劫而生的魔星临凡;
而这方腊麾下,能将这些魔星近乎斩杀殆尽的狠人,其背后,恐怕也绝非什么天命所归的气运,而是有着那尊神秘莫测的、同样在这乱世之中收割着信仰与血气的——无生老母的影子!
这,分明就是一场神仙斗法,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的惨烈对子!
那无生老母,能从春秋战国,便已开始于暗中扶持人造反,这数千年来,绵绵不绝,甚至敢与那传说中辅佐轩辕黄帝的九天玄女,隔空对弈,争那一线天机。
她若是没给自己的这些嫡系战将,加持上些什么特殊的星力或是神通,他林溯,是头一个不信!
哗啦~
林溯将这其中的利害关节,在心中飞速地梳理通顺。
他手上,那扮演方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曾怠慢。
他非但将这大殿之中的方腊嫡系战将,一一叫到近前,如同寻常的方腊一般,或勉励,或敲打了几句。
更是在逐一了解了那各处大军的精确驻扎之后,他那心头,猛地涌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邪火。
他将牙关一咬,竟是在这军议的最后关头,以方腊那不容置疑的口吻,悍然下达了好几道发动更大规模进攻、加速攻城略地的出击诏令!
他直接,便操控着这方腊的躯壳,对着那些本就已是被憋得嗷嗷叫的战将们,发出了即刻出兵,扫平周边那几座尚在宋廷控制之下的大县的号令!
他就是要这般,蛮横地,在这头猛虎的屁股上,狠狠地烧上一把火!
林溯心中,自然是清清楚楚——他不可能一天十二时辰,寸步不离地挂机在这方腊的身上,他总有要下线,要处理自身那许多大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