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他结束这附身的操控,那方腊本体的意识重新夺回主导,以方腊那等精明隐忍的性格,怕是第一时间,就要将这些不合常理的军令,给火速撤回。
但他林溯,就是偏偏要这般做!
他倒要看看,这方腊,敢不敢冒着那朝令夕改、军心士气一朝丧尽的泼天风险,去硬生生地打自己的脸!
岂不闻,开弓,便无回头箭!
三军的士气,乃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泼出去的水,他方腊,就算明知是个闷亏,在某些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顺水推舟!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以这第六角色的逆天机制,对他方腊,所设下的阳谋!
“这方腊,和武大郎、李飞完全不同!”
“甚至和李师师都不一样!”
“这种宗教领袖,而且还是造反头子,而且身后还有无生老母,就算我能随意控制,其信仰我的概率也很小…”
“这种人的意志都非常坚定!”
林溯一面飞速地操控着方腊,将那一干满脸皆是狂热战意的将领,都轰了出去。
一面,他的内心深处,却也是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第六角色,无疑是格外特殊的。
与前几个,要么本就是自己人,要么心智尚在塑形阶段的角色相比,这方腊的难缠程度,简直是地狱级别。
对这种人,常规的感化,根本行不通。
不过,这倒也并非是什么无解的难题。
对于这等特殊的角色,林溯,自也有另一套“物尽其用”的狠辣法则。
这等能随时随地,毫无任何限制地,被他强行上线操作的角色。
不管其内心深处,究竟将他这个“无生天尊”,视为何等样的邪魔与敌寇。
他林溯,都将是这棋局之上,占据着绝对主动权的那一个。
他,可以用“强”。
他的这等操作,无人能挡,更无道理可讲!
“好了,你等都退下罢!”
“孤要静一静,好生想想下一步的章程。”
片刻之后,林溯便顺着方腊那既有的许多计划,将这最后的“矫诏”,都给一一发了出去。
这其中,有许多,本就是方腊自己定下的日程,但林溯,却是在那关键之处,将时间,给大大地提前了。
待得那议事大厅之中,重新恢复了空荡与寂静,再无旁人。
林溯,便也懒得再装模作样。
他直接,就将那游戏的手柄,往桌上那么一搁。
霎时间,那屏幕之上,方才还威风八面,挥斥方遒的方腊,便如同被抽去了脊骨一般,整个人,咣当一声,便以一个无比僵硬的姿态,呆呆地,站立在了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之旁。
那眼神空洞,再无半分神采。
林溯知道,虽然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这般挂机在此。
但既然刚刚才发出了那等要紧的军令,那便让这方腊,暂且先在此地,当上大半天的“活死人”,让那些军令,先被执行下去,也是极有必要的。
这,便是他的手段。
哗啦~
林溯将这方腊的事情,暂且丢开。
他悠哉游哉地,起身去吃了些饭食,又在这别墅之中,随意溜达了几圈,与那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一般的第五角色,一起整理了番家务。
甚至,他还拿出那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将今日关于如何利用这第六角色,以及如何应对那无生老母的种种盘算,又重新分门别类地,做了好几个越发详细的推演计划。
待到这一切杂事做完,他甚至都还小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
待他估摸着,那游戏之中的“方腊”,已是呆呆地站了足足有四五个时辰,那先前所发出的几道最为紧急的出击军令,便是快马也追之不及,已是箭已离弦,生米煮成了熟饭之后。
他这才重新将那手柄拾了起来,操作了几下那呆若木鸡的方腊,确认了这位爷今日的大脑,着实是已被他折腾得够呛。
他也没那闲心去在方腊的脑海中留什么话,便干脆利落地,退出了这第六角色的操控……
“第六角色!”
“这个角色到底怎么弄,才能作用最大化!”
“且方腊到底能不能如其他人一样信仰我!”
“而且,这家伙会不会形成登陆点?”
林溯退出了对方腊角色的控制,可他的心中,却依旧被接踵而至的诸多问题所萦绕。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椅中,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手柄上轻轻叩击着。
当然,这些问题,他一时间,也寻不到什么确切的答案。
独自思量了好一会儿,林溯终究是微微摇了摇头,决定暂且将这些难题,先搁在一旁。
他打算,先去那梁山上,好生瞧上一瞧。
方才,他可是从那方百花口中,亲耳听到了——梁山的大军,已然是将那青州城,给稳稳地拿下了。
他此刻,倒真是有些好奇,那青州城打下来之后,那海量的物资,是如何运转的;
那被他重点关照过的,霹雳火秦明,与镇三山黄信,这二人,最终,是被杨志他们给收拢上了山,还是早已,做了那刀下之鬼……
哗啦~
林溯心中计议已定,便不再有半分耽搁。
他熟练地,在那手柄之上,飞速操作了起来。
一道光华闪过,他便登陆了那最为熟悉的【本体】账号。
而此番他所选择的登陆地点,毫无疑问,乃是那天罡地煞的汇聚之所,他的大本营——梁山泊。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方腊,在那阴暗肃穆的无生老母神殿之中,只觉得自己身子猛地一轻,那股死死禁锢了他神魂、压制了他大半日的恐怖意志,竟如同退潮一般,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肉身的感知,又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了他的识海。
方腊大叫一声,整个人,便猛地踉跄着扑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魁梧的身躯,竟是因这连番的惊恐与无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待他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稍稍平复,他方觉手足酸软,险些站立不住。
可他却丝毫顾不上自己这狼狈的模样,他甚至来不及去多想,方才那胆敢占据他圣躯的,究竟是哪一路的邪魔外道。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便扑到了那尊巨大的白玉无生老母神像之前。
他一头,
狠狠地磕在那冰冷的金砖之上,将那额头,都磕出了一片红肿。
“老母!老母!”
“弟子无能,求老母降下慈悲,求老母护佑!”
他生怕,如今日这般,能彻底操控他于无形,让他毫无半分反抗之力的手段,已被那暗中的敌人所掌握。
为了即刻便能沟通到他唯一能信赖的、至高无上的老母,方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竟是二话不说,便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将自己那粗壮的手腕,猛地便在供桌之前的金碗之上,狠狠一割!
霎时间,那殷红而滚烫的鲜血,便如同泉涌一般,汩汩流淌而出,不多时,便淌满了那硕大的一碗。
方腊将这碗尚在冒着热气的鲜血,高高举过头顶,无比虔诚地,供奉在了那神像的脚下。
而后,他便以头抢地,如同魔怔了一般,开始一遍遍地,用那最为卑微、最为凄厉的声音,疯狂地祈祷……
哗啦~
伴随着这位圣教教主,以自身鲜血为引,发出的最最恳切的呼救。
那高大的无生老母神像之上,终于是,缓缓地,荡出了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圣洁而又阴冷的乳白色轻烟。
那烟雾,在空中盘旋缭绕,最终,缓缓地,凝聚成了一张模糊而慈悲的妇人面孔。
“老母!老母显灵了!”
“老母,弟子方才,被不知名的魔头,夺了躯壳!弟子……”
方腊见状,大喜过望,他浑身颤抖着,便要开口,将那方才的种种惊骇,尽数禀报。
那一团缭绕的、似幻似真的轻烟之后,那神像的一双白玉雕成的、本是低垂的眼眸,此刻,却已是泛起了一阵诡异的幽光。
就在方腊欣喜若狂,伏地祷告,并未曾注意到随着他的虔诚祭拜,
那尊无生老母塑像下方,竟缓缓凝聚出四个蝇头大小的、古朴拙劲的篆字。
而那几个字,赫然便是——
无生……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