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前方,不过那二里地处,便有着一处,专供那过往的行人,歇脚解渴的、简陋的江边小茶摊。
他打算,便在那处,要上一碗,那粗粝的、却是最能解渴的凉茶。
他一边,好生地,歇一歇脚。
他一边,便在此处,等着那尚在那山林之中,撒欢的胭脂虎,自行归来。
待得那胭脂虎,回来了。
他便要,一口气,直奔那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揭阳镇!
这小茶摊,不过是那江边,几户穷苦的渔家,为了能在那农闲之余,多赚上那么几枚散碎的铜钱,而支起的、再是简陋不过的路边野摊。
那所谓的茶棚,也不过是那几根歪歪扭扭的毛竹,撑着那么一片,打满了补丁的、破旧的粗布罢了。
此刻,这日头,已是西斜。
这茶摊之上,除了那守着摊子的、一对瞧着老实巴交的中年夫妇之外,便也只有那三两个,刚从那江船之上下来的、满面皆是风霜之色的行商与脚夫。
他们,正自围坐在那张,被那江风,给吹得吱呀作响的、破旧的小方桌旁。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天南地北的闲话。
这小小的茶摊,倒是,透着一股子,与这滚滚长江,截然不同的、安宁的烟火气息。
林溯,入了这茶摊。
他朝着那老板,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随意地,要了一碗,那最为廉价的、用那江边的粗茶梗子,所冲泡而出的、苦涩的热茶。
他便是在那最外围的,一张空桌之旁,安坐了下来。
他一边,小口地,啜着那滚烫的、苦涩的茶汤。他一边,便是将自家的目光,投向了那不远处的、那条蜿蜒着,通向了那揭阳镇方向的、黄土的大道。
他,便是在此,静静地,等候着那胭脂虎的归来。
“吼——!!!”
然而,林溯这厢,方才,将那手中的第二碗粗茶,给饮下了小半。
他那一双,本是半眯着的、养着神的眸子,却是陡然间,便猛地,睁了开来!
只因,他听到了一声,自那不远处的山岗密林之中,所骤然间,炸响的、充满了无尽威势的、震天的虎啸!
这声虎啸,他,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分明便是他那胭脂虎,将要归来的信号!
可就在,林溯这念头,方才自那脑海之中,升起的同一瞬间。他那一双眸子,却又是不由得,便是微微一凝!
他竟是,无比敏锐地,分辨了出来——这一声虎啸,听着,虽是那般的凶猛,那般的骇人。可是,这声音,却分明,是要比他那胭脂虎的咆哮,要小上了那整整一大圈!
这,绝不可能是他那头,足以生撕蛟龙的、变异的巨虎!
“啊——!!老……老虎!!有那大虫,下山来吃人了啊!!!”
“救命啊!!快跑!!快跑啊!!!”
就在林溯,这心中,尚在微微发愣的当口。
这方才,还是那般安宁祥和的小茶摊,却是在这一瞬之间,便如同那炸了窝的蜂巢一般,彻底地,乱了套!那茶摊之上,那三两个行商,与那对老实巴交的夫妇。
他们,自也是,听到了那声,来自山岗之上的、要命的虎啸!
他们,几乎是出于那本能的、最为深沉的恐惧。
他们皆是,发出了那等,撕心裂肺的、惊恐到了极点的尖叫!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那桌上的行囊与那茶摊的营生!
他们当即便是,连滚带爬地!
他们,哭爹喊娘地,便朝着那与虎啸之声,截然相反的、那大江的方向,拼命地,逃窜而去!
这小小的茶摊,不过就是这几户穷苦的渔民,为了能赚上那么一点子,买盐买米的铜钱,而支起的。
这周遭,莫说是那能抵挡猛虎的、坚固的寨墙了。
便是连那,最为简陋的、用以防身的棍棒,也寻不出一根来!
面对着那江边,骤然响起的、那等百兽之王的咆哮。
他们这些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他们除了,拼了这条老命,去逃跑之外。
他们,又能做些什么?!
“嗯?!这……这他娘的!不是胭脂虎!这,这竟是一头,野生的,寻常老虎?!”
林溯,此刻,却依旧是,安安稳稳地,端坐于那茶桌之旁。
他,自是不惧。
他那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此刻,正是死死地,锁定着那不远处的、那座,传来了虎啸的山岗。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他便是,清清楚楚地,瞧见了——那山岗之上的密林之中,猛地,便窜出了一道,满是惊慌的、土黄色的身影!那身影,瞧着,虽是也是那般的,张牙舞爪。
可它与林溯那胭脂虎相比,却简直就是,如同那小牛犊,与那成年的犀牛,站在一起般!
那东西,瞧着,虽是也算矫健。
可它那体型,却是太小了!
它那一身皮毛,也是那般的,土黄土黄的,瞧着,毫无半分神异之处。
这,不过就是一头,在这江边的山林之中,称王称霸的、最为寻常不过的——吊睛白额大虫罢了!
林溯,在看清了这头老虎的模样之后。他心中,那原本的几分疑惑,登时,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那一只手,却也是,在同一时刻,便已是,握上了他腰间,那尚在鞘中的、长弓的弓臂。
他打算,待这头不知死活的畜生,再靠近一些。
他便一箭,将其,给了账了!
“吼!!!”
然而,就在林溯,这正要搭弓放箭的当口。
他却是,又听到了一声,他更为熟悉的、更为霸道的、甚至是带着几分洋洋得意之感的、震天的虎啸!
这一声虎啸,却是自那更为遥远的、山岗密林的更深处,所传来的!
而伴随着这第二声虎啸,林溯,便是无比清晰地,瞧见了——就在那头,惊慌失措的土黄色老虎的身后。那密林的边缘之处。
一道,快如闪电的、巨大无比的、粉色的身影!
它,正自,以那等戏耍玩物般的、慵懒的姿态。它,不紧不慢地,自那密林之中,优雅地,踱了出来!
那,赫然,便是他那头——方才,被他放了假,去自由活动的胭脂虎!
“我特么!你这夯货!你……你这是在追杀这头小老虎?!“
““你故意,将这头小老虎,给驱赶到了我这处来?!”
“你这是要给我献宝?!”
林溯,在瞧清了这一幕之后。他那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总算是,完完全全地,明白了过来。
这头,让他这周遭的凡人,都吓得是屁滚尿流的“大虫”。
它,哪里是什么下山来吃人的凶兽!
它,分明,就是被自家那头,无法无天的、胭脂虎。给当作了那戏耍的玩物!
被它,给硬生生地,从那山林的深处,给驱赶到了此处!
这胭脂虎,它这分明,就是在用这等最为原始的方式。
它是在向他这位主人,炫耀着它此番,独自狩猎的、那丰硕的战果呢!
“咔嚓!”
就在林溯,这又好气又好笑的当口。
那胭脂虎,却仿佛是,玩腻了这猫捉老鼠的把戏。它那方才,尚是那般慵懒的眼神,却是陡然间,便是一厉!
它那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躯,猛地,便是一个前冲加速!
它几乎是,在那原地,留下了一道粉色的残影!
下一瞬,它便已是,如同那鬼魅一般,凭空地,出现在了那头,已是吓得骨软筋酥、只知瑟瑟发抖的土黄色老虎的身旁!
那头可怜的小老虎,它方才,还想要,发出那最后一声,代表着臣服与哀求的、低低的呜咽。
可是,它那声音,尚未来得及,出口半分。那胭脂虎,它那张血盆般的虎口,便已是,毫不留情地,猛然间,便张了开来!
它那口中,那四颗,如同那最上等的匕首般、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锋利的剑齿。它便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便已是,“咔嚓”一声,狠狠地,咬合在了一处!
它竟是将那头,可怜的小老虎的,那整颗脑袋,都给硬生生地,咬碎了一半!
那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那场面,当真是,血腥,而又粗暴到了极点!
“我去!你这夯货!你……你这也太埋汰了!”
林溯,在那屏幕之外。他瞧见了那胭脂虎,这般血腥的进食方式。他那眉头,却是不由得,便是微微一皱。
他口中,虽是这般,嫌弃地,吐槽着。
可他,却依旧是,没有半分,真要责怪于它的意思。
他只是一把,便推开了那胭脂虎,那想要凑将过来,向他邀功的、那血淋淋的、硕大的虎头。
他自个儿,便是利索地,一个翻身,便跳上了那胭脂虎,尚算干净的、宽阔的脊背。
他双腿,只是那么轻轻地,一夹。
他便是指挥着这头,依旧是有些意犹未尽的巨虎。他让它,驮着自己,转身,便踏上了那条通往那揭阳镇的、黄土的大道。
至于,那头被胭脂虎,所猎杀的、倒霉的小老虎的尸身。
林溯,却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便是,就这般,径直地,扬长而去。
而林溯,他或许,是并未,注意到。
待得他,骑着那头巨大的、神骏到了极点的粉色巨虎。
他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了那道路的尽头之后。
这方才,还是一片死寂的江岸边。那方才,被他那胭脂虎,给吓得四散奔逃的、那几个行商与那茶摊的老板夫妇。他们,方才战战兢兢地,从他们那藏身的、江边的芦苇荡中,探出了头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这茶摊旁。
他们,望着这满地的狼藉。
他们,却更是,望见了那头,被那“神虎”,给咬碎了脑袋的、本是这江边一霸的——土黄色大虫的尸身!
他们,望着那大虫脑袋之上,那个,比那海碗口,还要大上了数圈的、触目惊心的、巨大的咬痕!
他们那脑中,便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方才,那头惊鸿一现的、粉色巨虎的,那等足以吞食天地的、恐怖的模样!
一时之间,他们所有人,都仿佛是,从那鬼门关中,走了一遭般。
他们,皆是,心有余悸地,软倒在了地上。
他们口中,更是,不由得,开始,神神叨叨地,念叨起了那“山神爷爷显灵”、“神虎驱邪”之类的、敬畏到了极点的话语来。
这长江的江畔,便是自今日起。
便又开始,流传起了另一个,新的,关于那能驱策神虎的、来去无踪的、神秘之人的……传说。
而这一切,林溯,他自是不知。
他此刻,早已是,骑着那胭脂虎,踏着那渐渐,暗淡下来的暮色。
他,便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
他,正自,朝着那此行的第一站——揭阳镇,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