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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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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孟子

  或许是考虑到社会影响,又或者是为了照顾弗洛拉。

  今年社交季来临前,黑斯廷斯家族并没有像往年那样,在租赁伦敦临时住所时,并未考虑皮卡迪利广场、圣詹姆斯广场之类的繁华鼎盛之处,而是选在了泰晤士河北岸的一条僻静街道上。

  《19世纪30年代社交季英国贵族伦敦临时住所分布图》

  朴实低调的漆黑马车旁,约翰·康罗伊正靠在街对面的灯柱上,嘴里叼着一只红木烟斗。

  今天的康罗伊披着件灰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如果不仔细注意他上衣口袋里造价不菲的金怀表,或许别人还以为他是个正在等人接活的马车夫,或者某个破产后无处可去的倒霉家伙。

  烟雾从他的嘴角溢出,在伦敦的冷空气中打着旋儿,很快消散在灰蒙蒙的雾中。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十几分钟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

  曾经那个在肯辛顿宫里呼风唤雨的约翰·康罗伊爵士,此刻连过往的清道夫和洗衣妇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

  《泰晤士报》,今天刚出炉的。

  头版头条上,那个名字刺得他眼睛发痛。

  《为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辩护——亚瑟·黑斯廷斯实名自述》

  本报编辑部按: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近日致信本报,要求全文刊发以下陈述。鉴于此事已引发全国关注,且涉及宫廷声誉与公众知情权之平衡,本报经慎重考虑,决定全文照登,文责自负。

  今天是1839年2月26日,距离我光荣地加入政府部门工作,矢志不渝的将我微薄的人生交付到英国人民手中,已经过去了十个年头。

  1829年10月6日,女士们,先生们,我在那天发誓,要把我自己和我的幸福献给伟大的事业,争取你们的和平、幸福、团结和光荣。我向全能的上帝祈祷,要是我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曾经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你们的幸福之前,那就让我遭受永久的报应。倘若我先前的成就使这个国家得以保存,倘若我离开政府也是为了你们的幸福,那么我对于我的命运同样欣然接受。

  大自然赐给人类许多礼物,权力、财富、名声,奢华的物质享受,这些都很好。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有什么礼物能比安宁的生活更值得祈求呢?

  女士们,先生们,我所祈求的不过是维护我的家族、亲友和名誉的尊严,我不希望因此引发任何人的仇恨,或者成为任何冒犯或恼怒的根源。然而,事情的发展已经注定,我不可能回避这样的命运。在近期,舰队街的诸位热心朋友为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辩护时,我的仇敌们却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偃旗息鼓的意愿和想法。

  有人曾向我指出,如无特殊理由,这篇文章将难以获得关注,因为类似的辩护文章数不胜数,弗洛拉所得到的同情也足够多了。

  现如今,社会大众的心思也早已被重大公共议题占据,因而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源于纯粹个人事务的法律讨论。

  对此,我只能回应:我从未见过公众的注意力如此高度集中。

  我毫不怀疑,正如历届议会会期时展现的那样,本届议会期间,议员们仍会有时间处理常规事务:有时间举办集会、舞会和沙龙,有时间进行赛马、俱乐部晚宴和庆典,有时间阅读科学著作与时尚小说,他们既能进行最抽象的学术研究,也能闲聊最琐碎的八卦。既能讨论苏格兰纹章是否应与英格兰纹章恰当组合,也能辩论俄国皇帝是否要对世界开战。

  倘若以为英国人唯独不愿抽出时间拨乱反正、重现社会公义,那我们未免对英国人民的责任感与这个国家的前途命运太过轻蔑了。

  杰里米·边沁先生曾言:“倘若穷人能得到更多的公正,便无需如此多的慈善活动。”

  我也想说:“倘若弗洛拉真的得到了公正的对待,便无需如此多的同情文章了。”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博取同情而公开评论弗洛拉的个人遭遇,仅仅是为了证明社会的不公与弗洛拉的命运多舛,那将是何等浅薄而贫乏的追求。

  我志不在此,我要抨击的并非那些对于我或弗洛拉的流言与诽谤,而是现行法律无力阻止此类苦难的发生,亦无法制约此类不公。

  我执笔寄望于法律得以修正,愿那些如今仅能以“真理与正义”为盾的人们,未来亦能享有法律的庇护。

  我深知自己介入这项议题可能招致的非议,深知大人物将以何等偏见与轻蔑,来对待一个无足轻重的前事务官所提出的论据。然而,法律亟待修正,这远比我个人的名誉得以澄清更为重要。

  或许将来会有许多蒙受诬告的淑女,会因为我尚存的勇气与力量承担这项使命而感念上苍。或许终有一日,当某位读者为了他的姐妹、女儿或友人,宁愿付出生命为代价,只求法律能提供公正判决时,当他忍受漫长抗争的苦楚,蒙受公开纷争的耻辱时,或许会想起我今日之言。

  我写下这些文字,并非出于叛逆之心,亦非提出什么荒谬的主张,这仅仅是一份恳求庇护的呼吁,是法律赋予仆人、学徒、远洋水手,以及所有被法律承认处于无助地位者的、某种程度上的保护。

  那些鼓吹逆来顺受教条的人是否认为,弗洛拉生来便应当平静接受早已注定的厄运?

  若非如此,就请他们暂缓对她的评判。

  因为弗洛拉告诉我,倘若允许选择,她宁愿被人谋杀,让亲朋挚友怀着爱与追忆怀念她,也不愿世人相信那些无耻之人捏造的诽谤之辞。

  在这篇文章刊发前,我从许多方面收到了或直白、或委婉的“善意劝告”,他们“劝告”我:升高事态将会给我的人生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他们希望我要求《泰晤士报》撤稿,希望用填满饲料的食槽逼我低头,希望用我姐妹的鲜血玷污我的手!

  我绝不屈服!

  我绝不接受本届政府对我施加的任何压迫!

  哪怕这将令我丧失前途,使我堕入无光的道路!

  当一位见义勇为者挺身而出,其侠义心肠驱使他行动,而他人却视若无睹,这未必意味着世间存在什么超乎寻常的暴政。可变革的希望既不在于受难者的德行,亦不取决于其遭受苦难的深浅,而恰恰在于那些不甘冷眼旁观、坚信自己有能力施以援手者的精神!

  他追随那些“从另一边绕行而过”之人的足迹,却与他们做出了迥异的选择。他驻足审视被弃于途中的呻吟伤者,并毅然将救援之责视为己任,哪怕这份重担已被更自私冷漠者所推卸。

  经文中的那位好撒玛利亚人,并未选择特殊的救助对象,他未曾从惨烈的战场扶起浴血的英雄,也不曾救治遭刺客毒手的君王。他所遇见的,不过是一个遭盗贼劫掠、倒卧呻吟的普通人。这,便是近两千年前为尘世匆匆过客留下的慈善典范——我们所能知晓的,仅止于此。

  在这更为复杂的社会不公日益加剧的时期,我们的监狱并不比过去更糟,我们的囚犯也并非比从前更善良,他们的地牢并不更黑暗,他们的食物并不更匮乏,他们的叹息声并不更响亮,他们的境遇也并不比前人更可怜。环境依旧,但救助的契机已然降临。

  叹息被听见,黑暗被察觉,对人间怜悯的渴望得到了满足,这并非为了那些特定的囚犯,而是因为约翰·霍华德已经到来了。自霍华德先生出版《英格兰监狱现状》以来,铺草腐烂成灰、爬满虫虱、无活动庭院的狭窄囚室逐年减少,轻罪者也不必再戴上沉重的镣铐。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霍华德来过。

  在厄斯金的时代亦是如此,法律并不比过去的一代更严苛,其执行也并非更不公,那些不得不遵守当时法律裁决的人们,也并非格外引人注目或举足轻重。他们只是寻常案件中的普通当事人,承受着普遍而根深蒂固的冤屈,这些冤屈源于我们那东拼西凑的制度中的缺陷,而此前无人愿意审视这些缺陷,也无人具备足够的精力去纠正它们。

  但厄斯金出现了,当人们告诉他这些缺陷在他出生前就是法律的一部分时,他回答说:“正是因为当时我尚未出生,所以这才能成为法律。因为我决心在有生之年见证其改变。”

  塞缪尔·罗米利勋爵亦是如此,《血腥法典》的不公激起了他热忱善良的本性,为了改革他所尊崇又憎恶的法律科学,罗米利勋爵奋斗终身。而在罗米利勋爵身故后,拿起接力棒的殉道者前赴后继,直至1830年时,我在老贝利法庭的辩护演讲成为了改变这一社会不公的契机。

  先是一位热忱之士,继而又有多人持续努力,才逐渐促使历届政府开始关注这些严重的弊端。直至今日,我们的大部分法律和制度才得以成为世界各国推崇的完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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