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德猛地转身，视线扫过三位朋友们：“你们知道吗？”
然而，还不等埃尔德高兴太久，他便听见亚瑟冷冰冰的声音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海军部委员会成员包括海军大臣、第一二三四海务大臣、海军部第一二秘书，以及海军部民事大臣。”
埃尔德刚刚上翘的嘴角一下子就僵住了，但好在多年来深受海军部熏陶的官僚做派帮他勉强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不过这倒也不怪埃尔德失态。
因为尽管他知道亚瑟是白厅的老资历，但亚瑟从前主要打交道的还是内务部和财政部。
虽然这并不妨碍他主动了解海军部的组织架构，但海军部这些年来乱七八糟的改革也不知道弄了多少，再加上他们的内部结构远不像内务部和财政部那么清晰，已经远离白厅两年的亚瑟能像报菜名一样，把海军部委员会的组成讲清楚确实令人意外。
但埃尔德转念一想，如果即将得到2000镑年薪的家伙是他，那他肯定也能对答如流。
想到这儿，埃尔德咳嗽一声，继续开口道：“很好！亚瑟，很好！看得出来，你在这方面下了苦工。但如果我要问你，海军本部、海军秘书处、军饷办公室、皇家海军陆战队办公室或是军需部的具体员额，那你可就……”
埃尔德话还没说完，亚瑟已经脱口而出：“海军本部在职51人、海军秘书处144人、军饷办公室86人、皇家海军陆战队办公室11人、军需部87人，至于这几个部门的人员薪酬……”
亚瑟顿了一下，随后略带歉意地开口道：“我记得总薪酬应该是在14万镑到15万镑的样子，具体数字我还需要翻阅上年度议会报告进行核查。”
“够了够了！”埃尔德听到这里，终于坐不住了，他面红耳赤的争辩道：“我不是在对你进行议会质询，你没必要搞得这么清楚。海军部不是内务部，我们是军事部门，部门风格大开大合，这一点和内务部不一样。亚瑟，你要知道，你是将来的海军部第二秘书，是整个海军部事务官的首脑，这些杂活儿还是交给底下的抄写员去统计吧，你得把你宝贵的精力分配在更重要的地方。”
达尔文憋着笑道：“但这个问题不是你问的吗？”
“我……”埃尔德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朋友们，他昨晚为了背这些数字足足忙活了一晚上。
如果说出来，那好像会显得他还没有亚瑟这个外行人懂海军部。
但如果不说，那他昨天晚上不是白背了吗？
吃了个闷亏的埃尔德只得梗着脖子，“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亚瑟，我不是否认你的用功程度，但是作为你最亲密的朋友、校友、曾经的室友和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我不得不提醒你注意海军部的工作强度。你得知道，海军部的工作之繁杂，远胜于内务部，内务部要负责的只不过是国境内的问题，而海军部要负责的则是全世界。”
埃尔德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态度，继续说道：“想想吧，隔着好几个大洋不断传回的信笺，成千上万军官的抱怨，甚至是他们妻子、母亲的抱怨，再加上足能塞满整个仓库的十年前的未结清的账本。我的老天！亚瑟，每次一想到你要用你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面对这些，我就免不了替你担心，我真害怕你哪天会倒在办公桌前。”
“那还真是借你吉言。”亚瑟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他已经明白这猴子今天是染了什么瘟疫了：“既然如此，你有没有可以减轻我工作负担的建议呢？”
“喔？建议？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二等书记官，我怎么能给海军部第二秘书提建议呢？”埃尔德厚着脸皮道：“亚瑟，你要知道，军人是最讲服从的了，这一点在海军部尤甚。下级对于上级的决定，向来只有执行，没有异议。但如果你是让我从朋友的立场上，对你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个人关心，那我还是很乐意的。”
说到这里，埃尔德清了清嗓子，打算假装公正的先提一点边缘性的意见，然后再直插问题的核心。
“亚瑟，我收到消息，当然，是从非公开渠道来的小道消息。我听说，海军部有可能重组情报部门？”
虽然亚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嘴欠把这件事漏出去的，但在白厅这么多年，他早就对类似的情况司空见惯了。
内务部这种不管船的部门都可以漏水，没理由海军部这种真管船的就不漏水了。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消息。”亚瑟抿了口酒：“我怎么没有收到相关通知呢？”
“那看来你们还真有这个打算。”埃尔德开诚布公道：“如果要重组情报部门，那你就得首先确定下届政府的第一海务大臣，因为情报工作是他的职权范围。如果不能和他搞好关系，让他误以为你是想从他的手里夺权，到时候可就……”
埃尔德说到这儿，还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你也知道第一海务大臣通常是由职业军官担任的，而且还得是作战经验特别丰富的，所以我建议你近期最好注意一些可能当选的保守党候选人里，有没有符合这个条件的。”
埃尔德话音刚落，在旁边听得入神的狄更斯忽然开口道：“作战经验丰富的职业军官？这么说来，格林威治的乔治·科克伯恩爵士是不是有机会？”
“乔治·科克伯恩？”埃尔德先是一愣，旋即拍桌道：“弄不好还真是他！”
作为1781年就加入皇家海军服役的老资历，海军上将乔治·科克伯恩的战功极其彪炳。
虽然他的战绩主要集中于北美，但在反法战争中，他也有着参加圣文森特角海战这样的“小亮点”。
而在与美国爆发的1812年战争中，进攻性极强的乔治·科克伯恩堪称美国海军的噩梦。
在科克伯恩对美国东海岸持续不断的袭击下，当时的美国不论商船还是战舰，几乎已经到了出港就沉的地步。
不过科克伯恩最知名的事迹，还是以海军统帅的身份于1814年8月24日攻陷美国首都华盛顿。
当时，科克伯恩主张焚毁整座城市，但是由于陆军统帅罗斯将军的反对，他们最终只是焚毁了美国国会大厦和白宫。
但在焚毁了这两处的地标性建筑后，没解气的科克伯恩又指挥士兵摧毁了几家报社的办公室和印刷厂，并留下了一句名言：“务必把所有字母 C都砸烂，如此一来，这群无赖就不能再辱骂我的名字了。”
而这样的性格也让他在皇家海军内部声望日隆，以致于大伙儿都同意把押送拿破仑前往流放地圣赫勒拿岛的任务交给他。
埃尔德不断琢磨着这个人选，越想越觉得科克伯恩胜算很大，他忍不住开口道：“亚瑟，咱们不如改天就去……”
但是这话刚一出口，埃尔德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科克伯恩，格林威治的保守党候选人，托尼好像就是因为帮他助选减薪的吧……”埃尔德如梦初醒，他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亚瑟的肩膀：“该死！亚瑟，你这家伙是不是早知道是科克伯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