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无术,十分可恶!
——亚瑟·黑斯廷斯,1841年于海军部科学部门联席会议
英格兰-比利时海底电报项目,这才是亚瑟为阿尔伯特准备的真正杀招。
说实在的,在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的诸多海底电报计划中,亚瑟真正想要推动的只有这一个。
所谓的跨大西洋电报计划,只是为了给投资人画饼,拉高公司估值,令贸易委员会望而却步。
亚瑟又不是白痴,至少在电磁学方面他已经摆脱这个称号很久了。
因此,他当然明白一个令公司技术人员集体反对的项目究竟有多少可能成功。
跨大西洋电报计划当然要稳步推进,但本项目的工期安排暂时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如果贸易委员会那边“催得紧”,那就“抢晴天,抓阴天,牛毛细雨当好天,小雨大干,大雨硬干,暴雨钻空干,没雨拼命干”。
如果贸易委员会那边没那么着急,那就“耐心规划,认真研讨,集思广益,仔细筹备,积极推进,高效执行”。
相较于还停留在计划书阶段的跨大西洋电报项目,英格兰-比利时海底电报在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内部已经正式上马。
但这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亚瑟的主观影响,而是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众所周知,加拿大与英国本土隔着将近2000英里,因此就算殖民地政府愿意配合,起码也得等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的商业计划书送到他们手里吧?
而与英国一海之隔的法兰西呢?
纵然这两个国家距离不远,可法国政府会批准英国公司在境内修电报吗?
当然不可能!
出于国家安全和保护国内企业的考虑,七月王朝政府甚至连英国的铁路公司都拒之门外,他们又怎么可能放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进来?
而以上的这些困难,在比利时全都不存在。
自从利奥波德成为比利时国王后,为了从荷兰人手中保全新生的比利时,他很快就将“经济上依赖英国,军事上依赖法国”定为了比利时的基本国策。
比利时境内的所有铁路都是由英国公司修筑的,而他们的电报专营权更是由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独揽,作为交换,比利时政府只是要求相关产业的零组件及配套设施必须由比利时国内生产。
自从抱紧了英法大腿后,比利时经济一路腾飞,荷兰人也只能看着他们干瞪眼。
但是对于利奥波德来说,在经济上完全依赖英国肯定是不健康的,因此他很快就放宽了法国公司进入比利时的门槛。
相对应的,在军事上全面倒向法国同样不明智,尤其是考虑到他还是维多利亚的舅舅,比利时人也渴望加强与英国的军事联系。
试问,还有什么能比修筑一条从布鲁塞尔通往伦敦的电报线更能加强两国的军事联系呢?
一旦这座电报线落成,荷兰军队一旦越境入侵,白厅在五分钟内就能得到消息,一个小时内就会召开内阁紧急会议。
如果进展顺利,兴许皇家海军的海峡舰队第二天就能出现在荷兰的外海。
因此,对于比利时人来说,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这条电报线的潜在商业利益,而是国家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虽然亚瑟还没有正式向比利时方面提交商业计划,但是从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驻比利时代表处传回的消息来看,比利时政府对于修建这条海底生命线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但这对阿尔伯特有什么好处呢?
别忘了,利奥波德不仅是维多利亚的亲舅舅,与此同时,他还是阿尔伯特的亲叔叔。
尽管阿尔伯特出身萨克森-科堡-哥达家族,是个人见了他都得称呼一声“亲王殿下”,但实际上,英国政要又有谁会把那个德意志小邦放在心上?
因此,阿尔伯特真正的“娘家”从来都不是科堡,而是他叔叔掌权的比利时。
比利时越强大、对于英国越重要,他在英国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这也是当初利奥波德为何偏要把侄子塞给维多利亚当丈夫。
因为利奥波德很清楚,尽管维多利亚是他的侄女,但这个侄女最大的依仗可不是比利时,而是英国议会的拥护。
但阿尔伯特就不一样了,他虽然贵为英国王夫,但在英国完全就是“无根之草,浮水之萍”,因此在很多方面当然要仰仗他这个叔叔帮忙。因此,维护比利时的独立和繁荣,也就是维护阿尔伯特的自身利益。
这些事情并不复杂,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英国报纸不希望阿尔伯特干预朝政,将他称为比利时国家利益在英国宫廷的代理人,其理由也都十分充分。
但在这些聪明人忧心比利时的宫廷影响力时,“愚笨”的亚瑟爵士已经想好如何利用这一层关系了。
阿尔伯特听到“英格兰-比利时海底电报”几个字,眼前顿时一亮,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这个项目对自己很有好处,但他也很忧心自己牵涉其中会让社会大众更加认定他是受到比利时操纵的外国代理人,这可是他当下最急于洗脱的指控。
“亚瑟。”阿尔伯特转过身,犹豫着开口道:“你知道的,我不方便直接支持这个项目。”
“亚瑟,你也真是的。”埃尔德可谓是急阿尔伯特亲王之所急,这位亲王的老大哥十分讲“义气”的埋怨亚瑟道:“你难道还不了解舰队街的德行吗?他们连殿下参加皇家学会的晚宴都要说成‘比利时官方出席英国科学界活动’,如果他们知道殿下支持了英比海底电报项目,恐怕就不止是写几篇评论那么简单了。”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阿尔伯特闻言连连摆手,他走回沙发旁却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撑着沙发扶手,犹豫再三后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在舰队街的风评确实不好。你应该知道,我如果公开支持这个项目,不仅帮不了你,反而可能会让电报公司在舆论上变得更被动。”
“殿下多虑了。”亚瑟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道:“我今天跟您提这件事,只是想向您汇报一下公司的业务进展,绝没有把您拖下水的意思。很抱歉,让您感到为难了。”
阿尔伯特听到这里,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亚瑟,请相信,我绝不是在责怪你,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