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松一直在喝酒,都没停过……但剑南春可不是什么马奶酒,这小伙子很快就醉了。
喝酒不喝醉,不如回家睡。
不过罗雁行吃着酒鬼花生,现在也喝了半瓶,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在这空旷的草原中感觉到身体发热。
“特日古勒是我弟。”那日松主动开口说了。
罗雁行没接话,只是听着。
“比我小五岁,从小就聪明。”那日松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他学马头琴,学得特别快。老师说他有天赋,是整个乌拉盖最好的苗子。”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
“十五岁那年,盟里有个比赛。他练了半年,就等那一天。结果比赛前一个月,琴坏了。”
“坏了?”
“琴颈裂了。”那日松说,“修要不少钱。那时候我打人陪了不少钱出去,家里没钱了。”
罗雁行沉默着。
“特日古勒没说什么,把琴挂起来,不练了。”那日松的声音有点涩,“第二年暴风雪,他去救羊,手冻伤了。再也不能拉琴。”
风呼呼地吹着,草浪一波接一波。
那日松抬手挡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琴就一直挂在那儿。”他说,“阿妈每天擦,等着什么时候家里有闲钱了,去把这琴修好,但这么久了,一直没去。”
应该也不是修不修琴的问题了吧。
“修琴要多少钱?”罗雁行忽然问。
那日松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罗雁行没解释,只是说:“我认识几个修乐器的师傅,回头帮你问问。”
他确实有要去一趟城里的想法,可并不认识什么修乐器的师傅……大不了花点钱去修。
那日松最后是被罗雁行扶回毡房的。
半路上他还嘟囔着……我没醉……再来一瓶……再来啥啊再来,你以为是红牛呢?
这剑南春一瓶也得五百多呢。
那日松进了毡房倒头就睡,鼾声打得震天响。
萨仁看着儿子这样子,笑着摇摇头,给罗雁行递了碗奶茶:“又让你破费了。”
“没事,聊得挺开心。”
罗雁行喝了口奶茶,又走回自己的车,准备撑帐篷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阳光晒醒的。
钻出帐篷,草原上一片金黄。露水挂在草尖上,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那日松蹲在毡房门口揉脑袋,一副宿醉的样子。
罗雁行走过去:“还难受?”
“头有点疼。”那日松抬头看他,“昨晚我没说什么胡话吧?”
“说了。”
那日松脸一僵。
“说你弟的琴。”罗雁行在他旁边蹲下来,“我今天去趟城里,顺便问问修琴的事。”
那日松愣住了:“你真去?”
“说了就办。”罗雁行站起来,“我自己也要去买点东西,顺路的事情,对了,我要借你的摩托车用用。”
那日松张了张嘴,半天说了句:“拿去用吧,还有……谢谢。”
让那日松清醒的时候说谢谢可真难得,罗雁行笑了一下,挥挥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
但那日松此刻却把罗雁行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