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日松又出发了。
这次他骑得快,十点多就到了镇上。修琴的师傅已经把琴收拾利索,琴盒擦得干干净净,琴弦调得刚刚好。
那日松接过琴,抱在怀里,半天没说话。
巴雅尔拍拍他肩膀:“这琴不错,可以当传家宝了。好好保养吧,至少还能传三代。”
那日松用力点头,付了尾款,抱着琴出了门。
他没往回走,而是拐了个弯,往镇中学的方向骑去。
学校门口,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那日松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抱着琴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等了一会儿,一个瘦瘦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十六七岁,穿着校服,缩着肩膀,手揣在兜里,看起来有点内向,人也不算高大。
至少比起那日松,弟弟的身材真不太像蒙古人。
那日松喊了一声:“特日古勒!”
少年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
那日松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琴递过去。
特日古勒啊了一声,有点不敢相信,好一会儿才把这把琴接过去,摸了摸……看起来就和新的一样。
确实,很多东西都是新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琴颈是新的,琴弦是新的,琴身上还留着擦拭过的油光。和他记忆中挂在墙上的那把,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
“修好了?”他问。
那日松点点头。
特日古勒伸手试了一下,这么久没拉琴,他的音还是找得很准,而那日松只关注到他的手。
那是一块冻伤留下的疤,淡粉色的,在手背上格外显眼。
“走吧。”那日松说,“回家。”
特日古勒点点头,把琴递回去,跨上摩托车后座。
那日松发动车子,突突突地往草原深处开去。
路上,那日松说着家里这几天来的变化,又给弟弟介绍了一下罗雁行这个人。
然后特日古勒得出了和家人一样的结论。
“这是个好人!”
…………
摩托车声由远及近。
罗雁行正坐在车顶的小马扎上,对着画架调颜色。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那日松载着一个人回来了。
摩托车停在自己车前,后座上的少年跳下来,手里抱着那把修好的琴。
罗雁行打量了他一眼。
十六七岁,瘦,缩着肩膀,手揣在袖子里。五官和那日松有点像,但更秀气些,不像哥哥那么黑壮。
“罗哥。”那日松走过来,“这是我弟,特日古勒。”
特日古勒站在那儿,有点拘谨,看了罗雁行一眼,又低下头。
罗雁行笑了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琴修好了?”
特日古勒点点头,把琴抱紧了些。
“试试?”罗雁行问。
特日古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琴修好了不就是用来拉的?”罗雁行说,“试试音色怎么样……我一直都没听过别人拉马头琴呢。”
特日古勒犹豫了几秒,慢慢把琴从琴盒里拿出来。
又慢慢拿出琴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