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朝克图问。
“他去镇上的时候,特意找了修琴的师傅。这两天我就要拿过去修了。”
那日松心里面很乱。
他不知道这件事要去怪罗雁行还是怪自己的阿爸,好像两边都是在给他处理后续的事情。
要是我当时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他愈发低着头。
“罗哥说,等到琴修好了,让特日古勒试试能不能再拉。说琴坏了能修,手冻伤了也能慢慢恢复。”
朝克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日松,看着远处漆黑的草原。
那边是罗雁行停车的方向。
过了很久,那日松听到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声音。
作为儿子,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朝克图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然后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此刻。
三十多米外。
这个时候罗雁行自然还没睡着,他用后期处理着晚上拍到的照片……这样的照片不能说修,只能说还原。
只要把照片还原成当时眼睛看到的色调,那这张风景照就会很美。
其实所有的风光摄影,都是差不多的处理方式,因为人的眼睛能看到比相机好无数倍的景色。
而这样的景色还会在人的大脑当中,经过更好的优化。
在这样的人眼里,照片展示出来的色彩,是远远比不上当时自己看到的风景的,后期能做的,只有按照摄影师脑海里面的记忆来还原。
这也是很多人喜欢旅行,不停旅行的原因。
他们是真的能看到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风景,这会让人上瘾。
正处理着,车外传来脚步声。
罗雁行撑起身,往车下看去。在这片草原的夜色中,一个身影正站在车旁,仰头看着他。
罗雁行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朝克图。
“大叔?这么晚了……”
“罗兄弟。”朝克图的声音很哑,“你睡了吗?”
罗雁行看出他状态不对,翻身坐起来,从车顶爬下来。夜风很凉,他只穿着一件薄毛衣,但也并不觉得冷。
朝克图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月光下,罗雁行看清了。
这是一沓钱。
“大叔,这是……”
“罗兄弟。”朝克图打断他,声音发涩,“我对不住你。”
罗雁行愣住了。
朝克图低着头,不敢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深的,眼眶泛红。
“那天你压了草,我问你要了一千二。”他说,“其实那片草,补种加看护,五六百就够了。我多要了六百。”
风呼呼地吹着,草浪沙沙作响。
“那天我看你态度好,认错认得干脆,又是外地人……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罗雁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朝克图把那沓钱塞进罗雁行手里:“这一千二,全还你。多的那六百,是我对不住你,我……”
不要说住在草原上,养牛,养羊就能赚多少钱。
牛羊都是不动产,而且在草原上价格也很低,一年忙到头赚不到什么钱,甚至很多牧民家庭养牲口都是欠着钱的。
一年到头收入并不多。
大叔他们一家显然就是这种家庭,正常生活已经够紧巴巴了,哪里还有闲钱去修一个断掉的马头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