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萨仁炖了一大锅羊肉。
是的,又是羊肉。
羊是重要财产,一只成年羊活着,来年就可以生小羊,这样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所以他们等闲情况下舍不得杀羊。
但罗雁行可是贵客。
而且今天家里确实有喜事,小儿子从学校回来了,手好得差不多,马头琴也修好了,这简直三喜临门。
朝克图坐在主位,话不多,和那天晚上似的一碗接一碗地喝酒,没别的,就是开心。
罗雁行陪着,面色轻松。
特日古勒坐在角落,抱着马头琴拉着伴奏,听那日松吹牛。
“你们是没看见,那天套马,罗哥一次就套中了!巴图哥都看傻了!”那日松比划着,“那马疯了一样往前冲,罗哥一点都不慌,力气也大,没几下就给制服了!”
萨仁笑着拍他:“行了行了,就你话多。”
那日松不服气:“真的!罗哥你说是不是?”
罗雁行笑着点头:“是是是,你那日松说的都对。”
那日松满意了,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特日古勒在旁边小声问:“罗哥,你真的第一次骑马?”
“真的。”
“那你真厉害。”
罗雁行笑了笑。
特日古勒是文艺青年,而且看起来还是内地城里面的那种文艺青年,身上一点蒙古人的东西都没粘上。
不喝酒,不吹牛,寡言少语。
样貌也不错。
酒过三巡,那日松又开始了:“对了!过几天我们旗里的那达慕,特日古勒去拉一曲呗?”
罗雁行耳朵竖起,警觉了一下。
“什么那达慕?”
“那达慕啊,每年这时候都有,我们旗自己办的,过段时间西林郭嘞还有全蒙古的,那才热闹。”
罗雁行油画作品快完成了,正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告别一下,结果还有这么一出?
那他肯定要参加完了再走。
那达慕罗雁行知道,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一篇课文叫草原,上面就提到了那达慕大会,这是草原上的盛会。
不是新年,恰似新年。
每到这个时候,听说整个草原都会被动员起来,学校放学,官方放假,都只为了庆祝这个节日。
特日古勒这次放假三天,除了正常的周六周末,多出来的一天就是给这边旗里那达慕放的。
简单给罗雁行解释了一下那达慕,然后那日松又对弟弟说:“去呗,拉一曲让大家都听听。”
“不不不,”特日古勒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手还没练好,有时候还会痛,就不去了。”
“还有两天呢!”那日松说,“你刚才拉的那段,哪像手没练好的样子?”
萨仁大婶也为儿子高兴,只是忧心道:“这才刚拿到琴,这能行吗?”
“在那达慕上拉琴,又不是比赛,怎么不行?”那日松说道。“而且我们自己拉自己的,人爱听就听,不爱听就滚。”
“诶你怎么说话的?”朝克图大叔板着脸说道。
那日松瞬间闭嘴,然后忽然一拍大腿,说道:“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去给弟弟报名。”
第二天的清晨,那日松果然开着摩托车出门了。
大叔大婶都在牛棚忙着,看到大儿子开着摩托车在草原上的样子,嘀嘀咕咕说道:“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