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眼,特日古勒整个人就像是忽然被电了一下,一股酥麻的电流穿过身体,直冲大脑。
这是……我家?
当然是。
这幅画里车看起来是主体,但是莫名的,地上的这一片草原也画得极其广阔,和画里的天空正好相对。
别说是一片草场了,就算罗雁行说他把这片草原都画进去了,估计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自己作为长生天的孩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草原。
太美了。
美得让他有点陌生。
“这是我家的草场?”他又问了一遍。
“嗯。”
特日古勒在这儿活了十几年,天天看,夜里也看过。
夏天热的时候在外面睡,冬天冷的时候跑出去撒尿也抬头看。但从没发现,草原的夜晚能这么好看。
好看得让他有点陌生。
车顶那两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一个是他哥。
一个是罗哥。
“真好看。”
“当然了,这可是我的画。”
罗雁行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臂。
蒙古人对拍肩膀有些忌讳,他们觉得两边的肩膀各有一个守护神,拍打肩膀可能会惊扰或冒犯神灵,带来不好的影响。
所以罗雁行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拍手臂。
“我明天就回去了,你为人比较聪明,好好读书,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考个内地的大学,到时候我送你一台笔记本。”
“谢谢罗哥!”
特日古勒对罗雁行很感激,不仅是因为这几天的接触,还因为罗雁行和父亲之间的故事,让他对罗雁行的为人很敬佩。
有钱,有礼貌,有相貌,体格好,唱歌厉害,这不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吗?
罗雁行又拍了拍他手臂:“回去吧。”
天已经很晚了,罗雁行车顶的帐篷昨天就没收,现在直接上去,一脱衣服就睡下了,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
生活在野外很难做到什么都那么精细。
刷牙洗脸,这种在城市里面早晚都能做,甚至想洗把脸就可以去搓一搓的事情,在野外是很难实现的。
罗雁行在草原上住了这么久,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别人对于探险家,户外摄影师这一类职业的形象,都是那种体格健壮不修边幅的人。
都是被逼的啊……
…………
第二天一早,罗雁行没急着收拾东西。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明信片。
照片是他之前在贺斯格淖尔湿地拍的……夕阳下的山坡上刮起了飓风,年长的父亲充满怀念的看着远处夕阳下的草原。
而年轻人牵着马,关心的看着自己父亲。
风刮起了他们的袍子,这画面充满了草原上蛮荒,自由的味道……这绝对是一张九十七分以上的风光大作。
为什么不是百分之百?
嗯,那当然是要给后面拍的作品留下一些退路啊。
要是今天这张照片自己满意了,打个一百分,那以后拍到了更好的作品那怎么办?
难道一百零一分?
信封旁边还有包裹,打开里面是几本书,是目前刚在全国各大书店里铺开的《八年书》。
等了这么久,这本书总算是开卖了。
杂志也出了,但国外只能寄到罗雁行的住处,还没办法转寄到草原这边,所以就只能等罗雁行回去再收了。
那日松正好从毡房里出来,头发还乱着,看到罗雁行手里的东西,凑过来:“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