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
他走进房间,左右看了看,房间里面的样子和自己当初住的那段时间一模一样,干干净净的,窗台的那个竹摇椅还在微微晃动。
老师刚才就应该坐在上面。
罗雁行放下包,问道:“陈雅姐呢?”
“工作呢,最近她比较忙,早出晚归的。”
“啊?那您怎么吃饭?”
这家里只有陈雅和陈怀远,加上他孙子,现在陈雅姐走了,老师又看不到太多东西,估计也是做不了饭的。
“她找了个煮饭和打扫的阿姨……我的生活你就别管了,我好着呢。”
他现在都从国摄协退下来了,只兼职一个潭州摄影协会的名誉主席,每天在家里含饴弄孙的,日子比以前轻松。
唯独关注罗雁行的职业生涯。
这次叫罗雁行来也是因为这事儿,这孩子就和蛤蟆似的,平时太懒,得用棍子在后面捅着才会往前跑。
罗雁行扶着老师在阳台前坐下。
这里光线充足,陈怀远都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罗雁行的样子……还是那样,看着高大帅气,怪不得能在抖音上有那么多人喜欢。
陈怀远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瘦了。”
“没有,还重了两斤。”
“那就是操心的。你在自己老家修园子的事情我听你姐说了,你呀,胆子真不小,还敢自己修园子,欠了多少钱?”
“一千多万吧,有点贵。”罗雁行不好意思地讪笑道。
陈怀远很是无语,他也很喜欢中式的建筑,但一辈子赚的钱甚至买不起一块修园子的地……这徒弟不光修,还贷款一千万修。
“你啊,唉,修了就修了吧,这钱你早点还完。”
不提还好,老师一提起来,罗雁行忽然想到:“老师,到时候你要去住吗?我那地方很大,除了我住的主楼,还有好几个副楼,房间多着呢。”
“你修好了我去看看可以,就不住了。”
罗雁行还想说什么,但陈怀远直接说正事了,把一份文件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罗雁行扫了一眼,上面是World Press Photo。
世界新闻摄影比赛。
在业内也称作荷赛,是全球新闻,或者说纪实摄影的最高殿堂,相当于摄影界的诺贝尔奖。
它和美国那个不一样,这个比赛在业内更出名,美国那个只是在普通人眼里更出名,毕竟人家用了多少杂志宣传啊。
反正,别说获奖了,即使是参加荷赛,就已经是国际顶级水准的认证。
陈怀远带着点怨气说道。
“今年的征稿都已经快截止了,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完全都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知道,一点都没上心?”
“额……这……”
“算了,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不过这比赛也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我让你把作品整理一下你整理了吗?”
“整理了,不过老师,我的作品很多都是风光……”
“你又来,风光怎么了?每年都有大量的风光作品参赛,而且你的作品纯度也没有那么高,也有大量人文关怀吧?”
关怀谈不上,反正有人。
陈怀远继续说:“你的作品不缺技术,不缺情感,缺的就是影响力,你的粉丝再多也没用,要的是业内认可。荷赛就是那个窗口。我也不需要你拿大奖,入个围就行。”
“行。”
听到罗雁行答应得爽快,陈怀远也重新露出祥和的笑脸:“你愿意花这个时间就行,你先整理,明天我会让我一个朋友过来看看。”
罗雁行点点头。
参加这类比赛也不用选,罗雁行觉得就把当初拍的草原组图拿出来就行了,要风景有风景,要人文有人文。
说是纪实摄影也没问题。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拎着满满一袋蔬菜推门进来,瞧见罗雁行,脸上先堆起爽朗的笑:
“陈叔,家里来客人啦?”
“不是客人。”陈怀远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介绍,“这是我徒弟罗雁行。雁行,这位是钱姐,你姐特意请来家里帮忙做饭的。”
“钱姐,您好。”
罗雁行起身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哎哟,原来你就是罗雁行啊!”
钱姐眼睛一亮,语气热络,“早听他们天天念叨你,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难怪特意叮嘱我多备点好菜,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这就去厨房忙活。”
说完她便乐呵呵地拎着菜进了厨房,做事很麻利。
陈怀远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跟罗雁行说道:
“小钱人踏实能干,丈夫走得早,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孩子争气,考上了潭州大学,是你姐带过的学生。”
“怪不得。”
找阿姨最重要的就是得找知根知底的人,不能随便找。
然后陈怀远催促着让罗雁行赶紧选照片,他只能在客厅的电脑前坐下,点开自己装了无数作品的网络云盘。
适合这一次大赛的,罗雁行有四组作品。
最好的就是草原,罗雁行这一组作品拍得很好,尤其是《望草山》这张照片,如果拿去参赛很容易入围。
嗯,获奖先不说,一步步的来,先入围吧。
不过当罗雁行打开文件,看到这张照片后面标注的一个(SOLD),忽然拍了下头。
都忘了,这张作品已经被卖掉了。
《望草山》确实好,夕阳下一老一少站在坡顶,乌拉盖河在远处蜿蜒,风把袍子吹起来。
如今作品的版权虽然还在自己手里,但已售出的作品拿去参赛总觉得不太妥当。
他往下翻,停在了“贵州”那个文件夹。
千户苗寨的晨雾、荔波小七孔的流星雨、孩子们仰望天空的脸。
这个文件里还有前段时间放进去的,做综艺的时候拍的一些照片,也很不错,在罗雁行的作品库里都是五星作品。
其中有些表现力还很强。
陈怀远端着茶杯坐在旁边,没催他,偶尔歪头看一眼屏幕。
他看不清细节,但看得懂大概的构图和光影。
罗雁行把贵州的照片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又从中挑出了十二张。
千户苗寨的晨雾、荔波的流星雨、孩子们写诗的山坡、墙绘的深夜、清晨的合照。
“老师,你看看呢?”
陈怀远凑近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他看得很慢,毕竟眼睛不太好,每张都要停好几秒,觉得罗雁行每一张都很不错,比自己大部分作品都要好。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接触摄影不久的人能拍出来的。
真有天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