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行又不是外行，当然知道这些是用过的胶卷，而且还是很古老很古老的胶卷……开玩笑，六七十年前的老古董。
但是，不如说，正因为这些胶卷是用过的，他才觉得宝贵。
而且还保存得这么好。
罗雁行又检查了几个，问卖货的老板。
“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是没洗出来的胶卷吗？”
白人老头看着这几个纸箱子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十多年前？有人把这些东西放在我们家寄存，说以后来取……”
这老头子家里开了一个寄存店，长期帮人存东西。
欧洲这样的店铺很常见，大型的叫自助仓储门店，头部的比如Shurgard，或者Homebox，而白人老头开的是一家小寄存店。
十多年前，一个老太太在他们店里存了很多东西。
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收到老太太给的寄存费用，去找人的时候，才发现老太太已经在一家养老院去世很长时间了。
而存着的一房间东西自然就没用了。
“一个小房间都是这些胶卷，相机什么的，相机我打算留着当摆件，这些胶卷和照片我是真没办法了，也不好卖掉。”
白人老头也唉声叹气。
他指了指这里的几个箱子，然后说道：“我这些摆了好多天了，你是第一个来问的，我家里面都还有半屋，你要吗？便宜给你。”
罗雁行把胶卷放回箱子里，问了一句：“这些胶卷您自己看过吗？”
他摇摇头。
“没有，我不会洗，也没有那个兴趣，这些东西能卖就卖掉，卖不掉我就准备丢掉了。说起来，你要是想要，这些东西我送给你了。”
奥蕾莉亚在旁边小声说：“罗，你想买？”
罗雁行点点头。
就是有点好奇。
几十卷胶卷，整齐地码着，像一个无人认领的时间胶囊。标签上的地名从芝加哥到纽约，年份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跨越了将近四十年。
他很好奇照片洗出来是什么样子。
“这些……”他指了指纸箱，“我全要了。多少钱？”
“说了送你，免得我搬回去了。”
罗雁行还是给了他五十欧，毕竟老人一家也保管了这些胶卷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能让人这么完全的白忙活一场。
看着多，但是胶卷并不重。
奥蕾莉亚帮他一起搬着纸箱子，路上一直吐槽：“你买这么多老胶卷做什么？回去要怎么弄啊……”
“洗出来看看呗。”
拍了这么多年，想必摄影师也是一个很喜欢拍照的人。而且看写在胶卷盒子上的那些字迹和地址，应该也不是拍的私房照。
就像是盲盒一样，一堆神秘的胶卷对摄影师来说吸引力贼强。
奥蕾莉亚当然不会懂。
回到视觉工坊的时候，午后的太阳很热烈，工作室的人把窗帘都拉上了，整个工作室里都是慵懒的气息，大家都在打瞌睡。
然后门一下子被推开，门口的马丁·科斯特洛吓了一跳，都从前台位置跳起来了。
接着他就看到罗雁行和奥蕾莉亚搬着几个箱子进来。
“你们采访完回来了？”
奥蕾莉亚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放在前台的桌子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是啊，不过早就采访完了，我带罗去了一趟旧货市场。”
她示意了一下这些纸箱。
“然后罗看到有人卖这些老胶卷就疯了，非要全买下来。”
“老胶卷？”
马丁疑惑了一下，从敞开的纸箱里拿出一个盒子，上面写芝加哥1971，这居然是一卷四十年前的照片？
他看了看奥蕾莉亚搬进来的两箱，还有罗雁行接着带进来的几箱。
“你到底买了多少啊！”
“就这些了。”罗雁行说。
好几个纸箱的老照片啊！
马丁眼前放光，工作室里午休的那些摄影师也好奇的走了过来，都在看这些放胶卷的盒子，一个个精神的不得了，一点都不像中午的法国人。
奥蕾莉亚看到大家都是这样的反应，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缺氧的鱼。
她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奥蕾莉亚转过头，寻找最后一个盟友。
“朱莉，你看看他们！”
朱莉并不在之前的午休组合，这个女工作狂一直在工作区域那边修图，听到动静才过来看，问道：“这是怎么了？”
“罗买了一堆老胶卷回来，他们就这样了！”
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抱着纸箱进来，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朱莉打开一个纸箱，拿起一卷端详了一下，翻过来看标签：“Chicago， 1963……这得有五六十年了吧？”
“不止。”罗雁行说，“标签上最晚的写着1999年，最早的……1960年。”
“1960年的老照片！还这么多！”
奥蕾莉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也加入了他们，一起在讨论这些胶卷的事情。
啊？
原来这些东西对摄影师们吸引力这么大？
那怪不得罗会花钱买回来。
朱莉摸着胶卷盒，热情地对罗雁行说：
“你居然能买到保存这么完好的旧照片，我觉得洗出来肯定也会很清楚，我的天啊，这可是六十年前的美利坚。”
有个男生笑着说：“有没有可能是室内照。”
他说得很隐晦，不过也是在开黄色的玩笑，但朱莉听到罗雁行说的故事后很严厉地骂回去：“你在做什么？这可是一位前辈留下来的遗物！”
罗雁行把其他的放好，从开着的箱子里拿出几个胶卷盒说道：“我去洗洗看。”
他往暗室走，朱莉和马丁也连忙跟上，后面几个摄影师对视一眼，没跟进去，等着后面看洗出来的照片还更清楚。
毕竟暗房也不大。
暗房是洗胶卷的地方，很多摄影工作室都没有暗房了，安东尼之前也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撤掉，毕竟他们工作室面积有一点紧张。
但还没决定下来。
暗房里一张长条工作台占了大半，上面摆着显影罐、量杯、温度计和几个装满药液的瓶子。里面是有光的，只是不像外面那么亮而已。
而且也是红灯。
罗雁行戴上手套，打开盒子拿出一个胶卷，缠上显影罐的螺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