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游除了吴梦妍,还有一个是景区的工作人员。
是个男生,三十来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态度也很随和,和罗雁行介绍着目前莫高窟的情况。
“有些洞窟的年代太久远了,我们基本就不对外开放,能抢救的现在都在修复当中,不能修复的也只能放弃。”
其实也不能说放弃,保护性的修复吧。
其他的洞窟,按照时间,每周都开放不同的洞窟,比如你今天去了编号为88的洞窟,第二次去可能这个洞窟就不会开放。
而今天罗雁行可以看个爽了。
最近敦煌都是淡季,莫高窟这边游客也不多,罗雁行拿着相机跟着导游到处拍,居然没一个游客认出了他。
方便拍摄了。
进洞窟后,景区派来的那个男生忽然不再沉默寡言,两天游览下来,他成了说话最多的人。
哪怕是一个平时没人去看的小洞窟,他都能把这里的故事说出来。
“这些都是你背下来的吗?”罗雁行问。
莫高窟在所有景区当中都很特殊,博物馆虽然也需要导游和你介绍,但大部分展品都有介绍。
光是看介绍,游客就能知道这件藏品的各种信息。
朝代,历史,故事等等。
而莫高窟的各种洞窟,佛像,壁画,很多都是没有介绍牌的,这时候就得靠着导游给你讲解。
有导游,没有导游,莫高窟就是两个景点。
男导游笑了下说:“我从小就喜欢这些故事,慢啊慢的就记下来了,也不能说是背吧,就是熟悉。”
他没怎么死记硬背过什么东西,但是记忆力好。
有时候听到故事,听到那些老师们的讲课,觉得有意思就记下来了,过来景区这边一看到实物,就能把相关的故事想起来。
对了,他的名字叫陈沫,平时的时候真是人如其名,但是在景区里面……
嗯,就和上面说的那样,一点都不沉默。
“这个窟是唐代的,编号45。里面的彩塑是莫高窟保存最完整的一组,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天王。”
他手里拿着一个特殊的手电筒,往讲解的位置照过去。
佛像在中间,两边的是弟子,一老一少,老的皱眉,年轻的低眉。
而菩萨站在更边上。
和人们印象中的敦煌飞天一样,这个菩萨身上的衣带飘曳,她回头望去,仿佛背后有人在叫她。
罗雁行询问过后,用相机拍了一张照。
这两天他见过许多佛像,石刻的、铜铸的、木雕的,没见过泥塑的还能保存成这样。
都已经一千多年了,佛像身上的不少彩绘还在,皮肤的颜色像刚上好没多久,嘴唇上还有一点红。
“这是你们修复的吗?”
“不是,这个佛像保存很完好,专家们觉得修复以后可能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神韵,就没修复过。”
“如果是正常的颜料肯定就掉色了,这里用的是矿物质颜料,石青、石绿、朱砂,在当时都比较贵重。”
唐代的人们可真舍得下本钱啊。
从这个窟出来,旁边又是一个小洞窟。
“这个窟是隋代的,编号390。壁画的题材主要是千佛,但最有特点的是说法图上面的飞天。”陈沫介绍道。
这个洞窟里好看的东西在头顶。
往上看,穹顶上画满了飞天像,不是简单的几尊啊,而是几十尊。
这些小人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有的在散花,有的在奏乐,有的在舞蹈。
姿态不同,飘带的走向也不同,但所有的线条都往一个方向飘,像是有一阵风从一个方向吹过来似的。
陈沫说道:“这里的特点就是,供养的人会在佛像旁边写东西,都是自己的祈愿,大多数都模糊了,只有少数几个能看到供养人的名字和心愿。”
苏敏凑近看,勉强看到一行字。
吴梦妍看快到时间了,说道:“再看一个窟我们就去吃饭?对面那个洞窟是什么?我看还挺大啊。”
陈沫看了一眼,说道:“那是一个正在修复的洞窟,我们有几个老师在里面已经忙了一年多了,还没弄好。”
“一年多?修复起来这么麻烦吗?”
“简单的修复当然简单,但我们莫高窟的洞窟和佛像年代跨度很大,从汉到清都有开凿,工匠的技术、风格也各有不同。”
修复一个洞窟,得先搞清楚它是什么年代的,用的什么技法,什么颜料,才能下手。
陈沫顿了顿,又说:“有的洞窟,光调查就要做半年。”
罗雁行问道:“能去看看吗?”
“能去,我们领导说了所有地方都对你开放,只要不碰东西就行了,不能拍照的地方我也会说。”
他带着罗雁行往里面走。
罗雁行也走进去,里面确实不小,损坏最严重的那一面墙上,脚手架都放了好几层,最上面有人用刷子轻轻扫着什么。
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摆着颜料碟、刷子、小铲子。
如果不是颜料,罗雁行还以为这里是工地呢……而且他很快看到了其他的,在这样的环境中格格不入的东西。
居然是一个显微镜。
工地上居然有显微镜?
正在工作的几个人,看到忽然从门口进来了一大堆的人,其中还有两个都拿着相机,顿时皱了一下眉头。
一个头发花白花白的老头从脚手架后面走出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里是修复现场,不是参观的地方,门口的牌子你们没看见?小陈,你怎么当这个导游的?”
陈沫听到老人忽然这么大的脾气,也不敢争论,赶紧上前低声说:“王老师,这是省文旅局的客人。”
省文旅局的?
老头看了罗雁行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敏和吴梦妍,哼了一声:“文旅局的客人怎么了?文旅局自己都不来,来也是形式主义,有本事批点钱啊。”
陈沫有点尴尬,早知道提前进来通知一下了。
而且这老头今天怎么会在啊?
罗雁行也没在意,老年人有点倔是正常的,反正陈沫正沟通呢,他自己就好奇地看这个洞窟里的东西。
脚手架那边是一个经变画。
在佛教当中,经变画是一种很独特的表现形式,它会把佛经里面的内容绘制成图画供人观看,方便传播思想。
毕竟在古代能看懂文字的人也不多。
画面中央的佛像已经修复了大半,颜色沉稳,线条流畅。
但周围的场景还有很多残缺,有的地方颜料脱落,露出底下的泥层,有的地方被人为划过,留下一道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