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昌把茶杯放下，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归他管了，自从前两年生了一场病，现在的体质是一年不如一年，但主席的位置却找不到人。
协会这边让他再顶两届。
行吧。
但是他也只负责大方向的事情，保证双年展顺利进行，具体的事务都交给了自己的几个学生。
展位的事情，应该是小孙负责吧。
罗雁行说道：“我们的作品都被安排在了偏厅三号，我听人说评委团的观展路线不经过偏厅，这是不参与评价的意思？”
他不是从政的，说话也不懂什么委婉和暗示，直接就说了。
不过周世昌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往后面的靠背躺了一下，看了罗雁行好几秒钟，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明显有些局促的毛思哲。
“小孙跟我说过你们两个。”
他取下眼镜揉了下眼，这才重新说：
“他说你们是网络上很有名气的画家，粉丝多，流量大，但作品……“周世昌停了一下，像是在选一个不太伤人的说法。
“作品的艺术性还有待商榷。”
一幅画的评价从来千人千眼，一个权威者自己的眼光能影响很多普通的观众，但是这句艺术性还有待商榷，绝对是对画家骂的最狠的几句话之一。
没等两人说什么，周世昌依旧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说道：“我没有亲自看过你们的作品，但展位的安排是小孙负责的，他有他的专业判断。我信任他。”
毛思哲在后面，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好骂！
别说罗雁行了，就连毛思哲现在都想拿着自己的画作退出展览了，这叫什么话？
是人话吗?
而且毛思哲还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觉得罗雁行昨天肯定就想到了。
那就是不能在偏厅展出。
他和罗雁行在网络上都是有大量粉丝的人，人设之一就是画家，而且是技术比较好的画家，至少有自己的特点。
而你们这样的画家，作品却出现在了双年展里。
出现在一个比较不被看好的位置。
虽然不能说是犄角旮旯，偏厅也是厅，要知道双年展很大，外面还有几个分会场，在那边展出的作品会更偏。
但一个评价的机会都不给，网友们看到会怎么说？
怪不得罗雁行昨天说如果不换地方就退展，现在他也有这样的想法了。
但在周世昌面前，他底气还是没那么足。
真要有勇气，也不会到现在都不敢在镜头里面露面了，要知道罗雁行可是经常在视频里出现的。
很多视频，正是因为有罗雁行的出现才成为了经典镜头。
周世昌说完话以后，毛思哲就看着罗雁行，他现在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小兵，跟着罗雁行冲锋就行了。
反正他也打定主意，不换就退。
但罗雁行只点头说。
“周主席说得对。“
周世昌微微一愣。
“作品好不好，看过才知道。“罗雁行说。
“孙主任说我的画一般，那是他的看法。周主席您没见过我的画，所以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只想邀请您去看一眼。如果看完之后您也觉得它只配放在偏厅，那我无话可说。“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周世昌眼神里那种温和的客气稍微褪去了一点，多了一点认真。
这么有底气吗？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罗雁行，这次不是看外貌了……说起来这两个网红画家，不愧是网红，相貌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
但画家可不是模特大赛。
现在罗雁行底气这么足，反而让周世昌有点另眼相看，重新审视着罗雁行。
“罗雁行是吧？”
“是。”
“罗雁行。“周世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站起来，慢吞吞地绕过办公桌，“你的画在哪？“
“偏厅三号。“
“带路。“
罗雁行转身走在前面。
周世昌跟在他后面，毛思哲走在最后。他进门的时候还在紧张，这会儿却不紧张了。他看过罗雁行的新作，不好评价。
但绝对不是放在偏厅的作品。
而是应该在这次双年展最好的地方，和其他的大作争取这次双年展的奖项，以及观众和媒体的关注。
三人穿过主厅。
主厅里已经挂了不少作品，国画、油画、雕塑，什么都有。
周世昌一路走一路看，偶尔停下来扫一眼某幅作品，昨天没出来走走，一天的时间又放了这么多作品吗？
不错不错。
从一个通道走到偏厅，这边的光线肉眼可见的降了一档，布置也没有主厅那么明快，有一种老气的感觉。
在偏厅靠里面的位置，三号位展位上，罗雁行的作品《山火》放在上面。
为了防尘，苏敏昨天晚上放了一层薄纱上去。
罗雁行走过去把这一层薄纱取了下来。
作品在灯光下露出真容。
周世昌他先是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近，在距离画布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来。
由于环境的限制，他看这幅画必须得靠近一点，弯腰仔细的去看其中的细节。
这就是好作品为什么需要好的布景和采光。
不然很多细节都是展示不出来的。
整幅画摒弃了鲜亮艳丽的色彩，主色调为炭黑、冷青灰、土褐，仅用山顶的大火作为唯一暖色，克制又压抑。
精准还原深夜山火到来的时候，那种被高温和浓烟笼罩的窒息氛围。
而且在山脚的位置还有一个村落。
看起来是古镇样式，其中夹杂了稍微现代一点的建筑，看得出来这里是一个美好的古镇景点，但这份美丽即将要被火焰摧毁。
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更加浓厚。
“这是？”
罗雁行很喜欢他刚才第一眼看到自己作品时候的样子，昨天有点不爽的心情都好了很多，听到这话，罗雁行问道。
“什么？”
“这是在哪里创作的，你亲眼看到了这样的大火吗？”
“对，前段时间川渝地区的山区气候很干燥，山里出现意外失火，当时我就在这山脚下的古镇里住宿，亲眼看到的。”
他还不仅仅是亲眼看到，还上去帮忙了。
可以说去全程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