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皮杜态度还是有的,他的作品摆放的位置不错,可能是真的比较看中他的商业价值,也有可能是所有新作都有的待遇。
反正罗雁行挺满意。
蓬皮杜艺术中心的整体造型非常别致,属于典型的创意设计建筑,和周围那些古板的楼房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他完全不像一个博物馆。
更像是一艘巨大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降落下来的金属飞船,被不小心卡在了巴黎古老的街道之间。
如果有人眼力非常好。
或者用什么望远镜啊,手机高倍镜之类的工具,就可以从入口的位置,看到四楼窗口,《敦煌的回想》作品的一些装饰。
以作品为主,蓬皮杜给罗雁行作品墙上搭配的装饰也是充满敦煌风格的。
反正,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位置。
观众们也有懂行的,但这种懂行只是看多了作品,熟能生巧后的懂行,对广域上的其他艺术形式,是不太了解的。
其中就有一个人很惊讶。
“这些发光的点到底是什么?这让这幅画的质感完全上涨了一个层次,要我说,这幅画能这么优秀,好看,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这种颜料。”
其实就是有些地方罗雁行用了矿物质颜料。
这在华夏很常见,藏地的唐卡,还有敦煌都在大量使用,甚至用天然宝石磨碎了当做颜料。毕竟这两个地方擅长的都是宗教画。
而给佛祖画像,那不就得用珍贵的颜料吗?
普通的颜料怎么能表现出佛像的特殊呢?
而罗雁行创作这幅敦煌的回想就用了这样的手法,看网络上的照片是完全看不出来的,必须得现场看到这幅画。
更多的还是用法语在低声讨论。
很多进来游览的华夏人,走过这里的时候看到这幅画都愣了下,然后惊喜的去看介绍。
由于创作者是华夏人,蓬皮杜艺术中心并没有使用经常用的法语加英语介绍,而是法语和中文的介绍。
中文是小字,上面写着。
这件作品取材于敦煌壁画的飞天形象,但其构图和表现手法完全属于当代。
画面中的女性形象没有翅膀,没有上升的动力来源……她的美丽姿态是不需要解释的。
画家用半透明的油画颜料层层叠加,在画布上营造出一种类似壁画的剥落感与浮雕感,使画面既像是出土的古代遗存,又像是刚刚完成的创造。
画家没有赋予她目的地,也没有赋予她起源。
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飞行的姿态本身。
旁边还有画家介绍。
FEI TIAN
罗雁行(1999年生于华夏)
布面油画,2025年
150× 200厘米
蓬皮杜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
“真的是我们国家的画家!”
“罗雁行?是那个旅行博主吗?我只知道他画画很厉害,但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他的画!真好看,画得太好了。”
“真美啊。”
女生一边低声夸奖,一边拿出手机拍照。
蓬皮杜艺术中心是可以用手机拍照的,但是禁止闪光灯,也禁止用专业的设备拍照,禁止商用。反正游客拿着手机拍一拍,博物馆也不会禁止。
我没看多久,艾米莉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他到了的,悄悄走到罗雁行身边,和他一起看了一会儿,才说道:
“罗先生,你到我们博物馆居然怎么不找我,我可以给你当导游的。”
“我就过来看看画。”
“当然,当然。”她一脸的微笑,“来我们展厅的大部分都是看画的,不过我们的收藏比较多,我还是带你去看看吧。”
人家都说了两遍,罗雁行当然就顺势同意了。
蓬皮杜艺术中心特别大,光是四楼的当代艺术收藏展厅就能逛一下午,而且这还是自己一个人旅行时粗略看的。
如今有艾米莉这个博物馆的人给罗雁行介绍每一幅油画的来历,一天的时间光是看四楼都不太够,所以艾米莉也是捡重要的收藏说。
不过……
越是看这些出名的‘现代艺术’,罗雁行脸色越奇怪。
比如,艾米莉介绍了离罗雁行作品不远,一个画布上只涂了颜色的作品。
光是看这幅画……哦不,这不是一幅画,这只是一幅涂满了蓝色的画布,看不出有任何稀奇的地方,可能只有颜色确实比一般的蓝色漂亮。
然后一看画家。
哦,伊夫·克莱因。
不关注这个名字的人可能会觉得陌生,但一定有人从什么地方听说过克莱因蓝。
艾米莉介绍的时候说道:“你可能会觉得这很疯狂——花几年时间,只为了调出一种颜色,然后用它涂满整块画布。”
“但是克莱因先生觉得颜色本身就是艺术,他不需要形状,不需要构图,不需要任何的解释,只要有这片蓝色就够了。”
好吧,让罗雁行自己来看绝对看不到什么内涵。
他只会去使用这种颜色放在自己的画布上,成为他作品的一部分,而不是和克莱因一样把颜色直接当做主角。
可是,这样也挺好。
不理解,但尊重,艾米莉介绍得太好了,让罗雁行也觉得这样应该也是一种艺术吧。
然后!
但是!
之后罗雁行又看到了一个……啊?小便池?
白色陶瓷,署名“R. Mutt 1917”,倒置着放在一个底座上。
“这件作品,当年被艺术展拒之门外,评委骂它是‘无耻的厕所用品’。”艾米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但现在它是当代艺术史上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你知道它厉害在哪里吗?”
“它把一件日常用品变成了艺术?”
“不止。它提出了一个问题……什么才算是艺术?是谁来决定什么东西能放进美术馆?艺术家本人?还是观众?还是那些评委?”
…………
这个问题一直到罗雁行离开蓬皮杜艺术中心,他也没有想清楚。
他怕自己的理解刺激到艾米莉的灵魂。
罗雁行觉得,一件艺术品,可以没有任何实用作用,不能用来吃喝,也不能让你住得好、穿得暖。但他能看,而且每当你看到的时候都会觉得美。
艺术就是美。
这是罗雁行的理解,而在当代艺术博物馆里面,很多东西并没有让他觉得美,甚至让他有种立刻拿着自己的作品离开这个博物馆的感觉。
这是正经的博物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