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整个评选的时间拉得很长,我们在其中一幅作品下停留了很久。”
她停了一下。
目光在场下寻找了一会儿,然后微笑地说道:“这组作品拍摄于华夏贵州,画面中是山区的孩子们,他们在深夜流星雨来临的时刻……”
场下沸腾起来。
说到这里其实已经算是公布答案了,因为在给一个作品颁奖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浓重地介绍另外的一幅作品。
不然岂不是怼着人的脸猛踹吗?
这时候周围很多人都在侧头看罗雁行的位置,但毕竟还没宣布获奖名单,大家都还比较克制。声音很快安静下去。
“这组作品打动评审团的原因,不是因为它记录了某种灾难或冲突,而是因为它记录了一种希望。“
坎迪·黄把信封拿起来,拆开封口。
“这张作品告诉了我们,在亚洲这片土地上,我们不只有创伤和危机,还有这些正在生长的、安静的希望。“
她展开信封里的卡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
“让我们恭喜,亚洲区单幅组获奖者——罗雁行。“
罗雁行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一下放空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状态。
之前他以为自己并不关注这个奖项,可是周边不断有人加深荷赛对于自己的作用,老师说,安东尼说,就连约瑟夫都提过两次。
然后在进入会场后,罗雁行就有点紧张了。
一直到刚才评审团的主席那么隆重的介绍自己的作品时,他也不敢肯定下来,生怕开心早了。历史上有太多中途开香槟失败的例子。
然后,自己真的获奖了。
原本说能入围就算成功,但自己不但入围,还拿到单幅作品的第一名。
虽然只有这一张作品被肯定。
但那也是第一。
一直到右手边刚认识的英国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罗雁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和身边的两人拥抱了一下。
然后在各种语言的恭喜声中走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很明亮。
这种光芒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然后一直走到舞台上,整个人已经完全被照在光里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明亮的。
走到舞台中央,之前见过一面的坎迪·黄把奖杯递给他。
这奖杯不重,看起来就是一个三十厘米高的雕塑,整体呈现一种内敛的金属光泽,线条很是流畅,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纹饰。
它的造型很特别。
从底座向上延伸的线条凝聚成一只眼睛的轮廓。
一只凝视世界的眼睛……这恰恰契合了荷赛的核心理念用,镜头记录真实,让影像成为人类历史的见证。
很简单的一个东西。
但他确实就是全世界的新闻摄影师心里面最高的山。
他和坎迪·黄握了一下手,她用法语说了一句“bravo“,然后退到旁边。
这时候台下的掌声才从第一排响起来,罗雁行看到老师都已经站起来鼓掌了,神情也很是激动,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路并没有中断。
自己确实停下来了,但后来人依旧在往前走。
这种热情的掌声带动了全场,几秒钟后,整个会场都沉浸在掌声当中。
罗雁行对着话筒,站直了身体。
然后朝着观众们举起了手里的奖杯,高高的,手捏得很紧,笑容就没停下过……这可是他靠着自己能力获得的第一个世界级大奖。
接着,罗雁行面对这台下上千名国际摄影师和记者们,用中文说道:
“这组照片拍的是贵州的孩子们,我想我最应该先感谢他们,他们帮助我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然后……”
陈怀远坐了下来。
他的眼神看着舞台上模模糊糊的人影。
之前他让罗雁行来参加这个比赛,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就像他当时和罗雁行说的一样,能入围就已经很成功了。
可这结果他是真没想到。
真得奖了啊。
陈怀远心里很欣慰,也觉得罗雁行天赋和实力可能都远超当初的自己,而且摄影师有时候要看灵光的,这东西比灵感还难得。
通常来说,灵感是从自身出发的。
忽然有那么一刻,你自己想到了什么,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这是灵感。
而灵光是来自外界,你逛街走在路上,忽然看到旁边有个什么景色,有什么事情正要发生,然后你拿出相机,按下快门。
却正好捕捉到这一幕。
说起来简单,就是拿起相机拍一下的事情,但相信我,我的朋友。
人的一生可以有无数灵感。
但这种灵光一生中可能只有不超过五次,让你有预见性的拍摄到令人震撼,喜欢,感动的作品。
每年荷赛得奖的人都拥有一张灵光。
而罗雁行这一张照片,看起来也有。
孩子们杂乱无序的站位,在完美的构图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流星也在画面里恰到好处,而且孩子的表情管理是很难控制的。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沉迷在这场难得的流星雨当中。
即使是平时最闹腾的孩子,此刻也安静得像一只抬头望着你的小猫咪,充满了让摸摸头的欲望。
这一切美好凑在一起,就是如今的这张照片。
亚洲组的颁奖已经很靠后了,在罗雁行说完感言之后的不久,整个典礼就结束了。
罗雁行本来想着下场后直接去找老师的,但是坎迪·黄走过来跟他握手,似乎有要聊上两句的想法,这时候当然也不能不识趣。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的作品能得奖,估计这位主席出了很多力。
两人慢慢的往外面走。
黄主席说道:“你的照片让我重新认识了华夏,有希望的地方一定是个很美好的地方……我或许会选择去那边生活一段时间。”
“欢迎,华夏可以拍摄的地方有很多。”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周围过来想聊两句的人越来越多,所以一直到半个小时以后,罗雁行还没从人群中走出来。
摄影师过来熟熟脸,记者过来采访。
好不容易看到老师和一群评委一起走出来,还没等罗雁行伸手呼救,老师就摆摆手,意思让罗雁行自由安排。
然后又有话筒递过来。
“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