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世博会行政宫贵宾厅。
长桌上铺着尼亚加拉瀑布电力枢纽的工程设计图。
西屋电气总裁乔治·威斯汀豪斯、项目负责人爱德华·迪恩·亚当斯，还有来自项目组的其他陪同人员，他们都围坐桌旁，正在听取大发明家尼古拉·特斯拉关于5000马力交流电发电机的介绍。
尼古拉没有空口说白话，他拿着一个缩小100倍的交流发电机模型，在向亚当斯解释西屋电气项目的核心优势——就是发电效率高，且能远距离传输。
亚当斯有点心不在焉，他的目光看似聚焦在特斯拉身上，瞳孔却没有聚焦在一个点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事……
特斯拉说完后，将那个精巧的发电机模型平放在桌上，罕见地堆起笑容，对坐在主位的亚当斯问道：
“亚当斯先生，您觉得我刚才所介绍的方案怎么样？”
“哦，还不错……”亚当斯猛地醒过神来，嘴角快速地挤出一个微笑，“……起码比我想象的要好。”
威斯汀豪斯手里玩着一支铅笔，满脸都是笑容：
“亚当斯先生，我们说过！西屋电气的方案永远是最适合这个项目的，或者我觉得应该这样说，西屋电气的交流电发电机本身就是为尼亚加拉所创设的！”
亚当斯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我觉得……起码在目前的技术标准上，西屋电气的方案是最好的！”
威斯汀豪斯拍了拍亚当斯的肩膀，露出了豪迈的笑容，“所以啊！你们还在等什么？听我的，爱德华，签合同吧！
我们将满足所有需求，尼亚加拉将是美国第一个、也是最伟大的水力发电工程！”
“嗯嗯……”亚当斯只点头，却没有任何表态。
威斯汀豪斯感觉有点奇怪……仿佛亚当斯在拖延、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此时，项目组的一个技术负责人忽然轻咳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尊敬的亚当斯先生，尊敬的威斯汀豪斯先生……作为项目组的技术负责人，我想谈谈我的看法……”
亚当斯猛地转过头，点头道，“好的，道森先生。您可以畅所欲言！”
道森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特斯拉身边，站在他之前的位置，开始指着交流发电机滔滔不绝……
他说的是交流发电机的弊端。
可刚开口说到第二个理由，尼古拉就皱起了眉头。不通世事如他，也能感觉到对方言语里的敌意——因为他的所谓“意见”，那是一种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的叙述方式。
威斯汀豪斯也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向亚当斯，后者正津津有味听着道森的汇报，甚至不时还点下头表示同意。
这里有问题！
五分钟之后，道森汇报完毕，亚当斯转头看向威斯汀豪斯，“要我说，乔治。道森先生说的这些注意事项，确实是值得探讨的！”
“亚当斯先生，我可以用最科学的态度、最专业的技术细节来为您解答！”特拉斯急匆匆的插嘴说道。
可亚当斯没有搭理他，一双眼睛还是看向威斯汀豪斯，仿佛在期待他的回答。
威斯汀豪斯皱了皱眉，身体前倾。右肘支在桌面上：“爱德华，如你所见。这些技术细节并非不能解决，我们的方案也是目前市场上最好的。我觉得委员会这种审慎的态度可以理解，但没有什么必要！”
亚当斯摆摆手，“一个投资近千万美元的项目，审慎是必须的前置条件。”
“那么，尼古拉可以回答上述的问题。”威斯汀豪斯转头看向尼古拉，用眼神示意后者继续做解释……
可尼古拉再次被打断了——亚当斯冲他摆摆手，转头依然看着威斯汀豪斯。
“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什么意见？”威斯汀豪斯本就性格豪爽，此时他两根指头扣在桌上，语气又快又重地说道，
“我不明白，难道你想让我说，我的项目还不够成熟吗？你是想听这句话吗？”
亚当斯摆摆手，脸上显出无辜的表情，“并非如此！你不要急。这并非是我个人的意见，而是委员会的。”
威斯汀豪斯皱眉，“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亚当斯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脸上显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
“因为事关重大，且前段时间的股市危机导致资金趋紧……所以委员会决定，我们的项目要参考公共工程的招标程序，而非目前的直接委托……
换句话说——我们要在这次发电机的招标中，引入第二个竞标者！”
这话说完，项目组的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威斯汀豪斯……
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亚当斯要说这个话，现在直接想看威斯汀豪斯的回答。
“啪！”
威斯汀豪斯的铅笔脱手掉在桌面上，咕噜噜的滚出了很远。
“您本来可以直说的，又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爱德华先生，您是想废除之前的合同吗？”威斯汀豪斯的语气冷冰冰的。
“并非这样，我是想尽可能的兼顾公平。”
“难道不是吗？之前您跟我们签订的是委托合同，我们也提供了最好的方案……”
威斯汀豪斯站起身来，指着桌上的交流发电机，语气严厉的质问道，
“现在我们的方案，完美符合您之前的委托要求……又要加什么竞标者？这不就是想把我们踢出去吗？”
“不是！”亚当斯严肃地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更加郑重起来。
“乔治，我是为你好！如果我们真的想踢你走，那么只需要付出3500美元的违约金……然后直接找其他人。
但这并非我的真正本意！我是非常看好你们的解决方案的。
但现在你们想说服委员会，就不能只靠技术指标，而需要在竞标中胜出。通过碾压别人方案的方式！”
威斯汀豪斯一怔。在内心里隐约觉得，亚当斯说的不无道理。或者他可能受到了什么人的施压……但又不想放弃西屋电气的方案，所以才使出这个笨拙的折中办法。
看来，这次冲突无法避免。
威斯汀豪斯思考了片刻，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那好……你说吧，你们到底想加入哪位竞标者？”
亚当斯点点头，“当然是同样具有丰富电气设备经验的……”
“等等！”威斯汀豪斯打断了他，冷笑着说道，“你该不会说的是通用电气吧？”
亚当斯点点头，“正是！”
“哼！”威斯汀豪斯露出一个冷笑，
“我就知道……尼亚加拉水电项目是摩根先生牵头投资的。通用电气则是摩根先生的心头好！所以你们这不是增加竞标者，真实的意思是让我们陪标吧？”
“您过于感情用事了，也理解错了我们的意思。”
亚当斯脸上依旧严肃，郑重地说道，“我非常尊重委员会的意见。我认为委员会的决定也是非常公正的——您知道为什么通用电气会入选吗？”
“难道不是因为它们的大股东是摩根？”
“当然不是，而是因为通用电气在过去不足一年的时间里，以几何倍数扩展了近二百个社区电力网络！
而且我想强调的是，那不仅仅是照明用电，而是包括生活用电、商业用电的整个电网系统！这点，您不会不知道。”
威斯汀豪斯忽然愣住了，因为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去年，通用电气整合成立以后，不但股价节节攀升，甚至还创造了轧空奇迹……他们还在电网搭建上屡屡创造出奇迹。
凭借一个叫电风扇的精巧电器，将民用电力网络扩展到了高端社区和商业街区！
不但如此，他们还凭借着一百个城市白送一万台收银机的营销策略，组建了很多城市的局域电网！
同电风扇一样，电力驱动的收银机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这种电器精巧的找到了生活用电的“超级应用”，将电力网络的必要性从电灯扩展到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