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这年头长途电话的特点就是——声音时高时低，话筒有时候跟大喇叭一样。
拉里把听筒贴近耳朵，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众人都盯着拉里，拉里则一脸疑惑。
“对不起，摩根先生。世博会开幕前我就已经到了芝加哥，并没有收到您的请柬……如果知道您在邀请，说什么我也得回纽约的。”
“嗯，好吧……你怎么又掺和到尼亚加拉水电项目的事情了？”摩根又问。
“我是碰巧遇到的……但听说这是您主导的项目，我觉得我有决心、也有义务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建议。”
“说吧……”
“刚才跟亚当斯先生讨论过后，我觉得原先的单系统有很大的风险，我提供了一个双系统方案。”
拉里一脸认真地回复摩根，
“简单地说，就是要建两座独立的发电站，一座用西屋的两相交流电做主系统，一座用通用的三相交流电做备用，两套系统完全独立，互相备份，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整个大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摩根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双系统是必要的？”
“摩根先生！”拉里挺直了身躯，仿佛在他面前汇报，“这是您跟纽约州州政府签订的示范供电工程，我觉得它将成为之后类似工程的典范——所以不容丝毫风险。”
摩根再次沉默，然后问道，“预算增加多少？”
“不超过25%，”拉里说，“……而且，我想我能够为您分忧！”
“你觉得值得？”
“值得！”拉里回答得斩钉截铁。
“尼亚加拉项目太大了，不能有任何闪失。双系统虽然贵25%，但安全性将提升十倍。我觉得这样的系统虽说提高了成本，但很值得。
而且，如果上了双系统，亚当斯先生就可以在后续跟保险公司的谈判中获得绝对优势。您在预算中增加的额度，可能会在保费上省出来……”
电话里的摩根再次沉默，电话外的大厅里，所有项目组的人面面相觑——这个年轻人说的有道理！
双系统的提案并非一味增加成本。
尼亚加拉水电项目有12家保险公司进行联保，如果采取双系统方案，项目组必然会在保费上获得竞争优势——若是保费能打个六折，十年下来，光是保险费就能省下50万美元……
之前怀疑拉里是靠见不得光的私人关系发家的人，就因为这个“成本支出保险补”的提议，瞬间就扭转了对拉里的看法。
这小子脑子里是真有东西！
“亚当斯。”摩根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次是对着亚当斯。
亚当斯一个激灵，赶紧凑到听筒前，“我在，摩根先生！”
“你觉得利文斯顿这个方案怎么样？”
亚当斯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他能听出摩根语气中的审慎和试探——这个问题既是在问他的专业判断，也是在试探他的立场。
“从技术角度，双系统确实更加安全。”亚当斯谨慎地说，“但预算增加25%，这个……”
“我问你方案怎么样？没问你预算。”摩根打断他。
亚当斯瞬间明白了。
摩根不关心预算，或者说不关心这250万美元，他在意的是方案本身是否可靠。
“方案……很精妙！”亚当斯选择了实话实说。
“西屋做主系统，通用做备用。这两家都有订单，不会互相拆台，而且两套系统独立，确实能把故障风险降到最低。从工程角度看，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没想到？”摩根又问。
亚当斯当时就汗如雨下……他转头看了看一旁表情轻松的拉里，心说，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又有脑子、又有财富的“私生子”啊！
“我……我……”
“因为你是项目经理，不是投资人。”摩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项目经理想的是怎么在预算内完成任务，投资人才会想怎么用最小的风险赚更多的钱？利文斯顿是投资人，所以他比你多想了一步。”
“是的，您说的对！”亚当斯连连点头。
“方案我同意了！”摩根一槌定音，“就按利文斯顿说的那样做……预算增加的部分，拉里？你出吗？！”
最后一句是问拉里的。
“如果您允许我为您分忧，这将是我的荣幸！”拉里对着电话话筒说道。
“行。”摩根很干脆，“那你就成为项目的新股东了——亚当斯！以后项目上的事，利文斯顿有发言权，明白吗？”
“明白！完全明白！”亚当斯连连点头。
“那好，就这样吧！拉里，下周回来记得来吃饭，再见！”
“咔嗒”一声，电话挂断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亚当斯呆呆地站着，手里还拿着听筒，他身后的项目委员会成员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复杂。
威斯汀豪斯松了口气，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安——这个年轻人和摩根的关系太近了，近得让人害怕。
特斯拉则是纯粹的惊讶，他没想到拉里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价值千万美元项目的走向。
而爱迪生……
爱迪生的表情最精彩。
在整个长途电话通讯过程中，他先是震惊、接着是嫉妒，最后变成了若有所思……
现在，他盯着拉里，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浓汤。
“好了！先生们。”拉里走回了桌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摩根先生同意了。那么，亚当斯先生，接下来就麻烦您和两家公司敲定合同细节。西屋电气负责1号站，通用电气负责2号站。我的250万美元，会在合同签订后三天内到账。”
亚当斯深吸一口气，安排所有人重新坐下，
“利文斯顿先生，”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恭敬，“感谢您的投资，我会尽快安排合同。”
“不客气，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您说。”
“我希望以顾问的身份，参与项目的设计审查。”拉里笑着说道，“如您所见，我对电力系统有一些研究，也许能提供一些建议！”
亚当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点头，“当然！非常欢迎！”
可他心里想的是——技术顾问？谁信啊！你他妈分明是要监督整个项目。
但亚当斯不敢拒绝。
因为摩根说了，利文斯顿有发言权。而且人家投了250万美元，要个顾问身份是合情合理的。
“另外……”拉里看向西屋电气的两人，“尼古拉，威斯汀豪斯先生，我有个请求。”
“您说！”威斯汀豪斯现在对拉里客气多了。
“我希望在项目设计阶段，能定期和你们沟通。”拉里思考了几秒，继续说道，“特别是关于系统保护故障隔离这些安全设计。我想确保两套系统真正做到物理隔离，互不影响。”
“这是应该的。”特斯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