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会议室。
校长塞斯·洛,校董之一的卡朋蒂埃,还有五个校领导坐在会议桌的一头,拉里坐在另一头。
四周还有校方的其它公职人员和助手、秘书。
拉里的目光环视所有人,但很快就停留在卡朋蒂埃身后半步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中国人。
他大约40岁,面容平静,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站姿笔挺。
“利文斯顿先生!”校长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感谢您抽出时间见面,我非常荣幸的向您介绍,参会的各位同事……”
校长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拉里默默的记忆对方的名字,点头微笑致意。
最后介绍的是卡朋蒂埃,这次,老人主动伸出了手,跟拉里握在了一起。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拉里能感觉到对方掌上的老茧非常厚——证明他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在西部打拼半辈子的实干家,不是那些坐在纽约俱乐部里空谈的银行家。
“利文斯顿先生,”卡朋蒂埃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西部人特有的直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弗兰克,那些先生来先生去的东西,就留给华尔街的家伙们吧。”
“好的,弗兰克。那您也可以叫我拉里。”
服务人员端上了茶,每人眼前都有一杯。
“那么……”校长呷了一口茶,谨慎地开口说道,“关于晨边高地的那片土地——”
“等等,在这之前,”拉里打断他,看向卡朋蒂埃身后,“这位先生是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塞斯·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卡朋蒂埃则挑了挑眉,大声说道,“他是丁先生,是我的助理。他跟我从西部来纽约,你该不会对中国人有偏见吧?”
拉里脸上露出微笑,看向那个叫丁的中国人,然后用清晰的汉语说,“丁先生!幸会!”
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校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空中,眼睛瞪得贼大。卡朋蒂埃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上那份从容第一次变成了惊讶。
而丁先生——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困惑,最后变成难以置信的光芒。
“您……”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您竟然会说官话?”
他说的是粤语官话。
“会一些!”拉里继续用汉语说,语速平缓,发音标准,“我在耶鲁大学担任汉学研究助理。”
卡朋蒂埃看看拉里,又看了看丁,这才惊奇地问道:“拉里,你怎么会说中文,还说的这么流利?”
拉里笑着将自己的耶鲁大学非正式教师身份向大家做了介绍。
于是,整个会议室都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校长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这……这真是令人惊讶。我从未听说您有这方面的背景。”
“因为很少有人问。”拉里淡定地摆摆手,另一手拿起茶杯,“大多数人只关心我的土地和财富。很少有人问我对什么感兴趣。”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会议室里的人都感受到了别样的情绪——之前以为他只是一个暴发户,或者哪个家族的二代,现在才知道,他不仅是耶鲁的研究助理,竟然还精通汉学。
这对典型的盎格鲁·萨克逊人来说,简直是将不可能的标签混在了一起。
众人对拉里的观感马上出现了改变,目光里不只是审视,更多了一丝敬佩。
卡朋蒂埃忽然大笑起来。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假笑,而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大笑。他浑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上帝啊!”他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我从家里到哥大,一路都在想,要怎么跟你这个家伙谈土地买卖,我想过你可能傲慢、可能精明、可能难缠——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中国通!”
他转过头,用英语对丁说,“丁,看来我们有共同语言。”
丁先生微微躬身,用略带口音但很流利的英语回答,“是的,先生!这真是……奇妙的缘分。”
“说起缘分……”校长笑着打断了他们,带着颇为自诩的语调说道,
“家父,阿比埃尔·洛,60年前就在中国从事丝绸和瓷器贸易。”
拉里也非常意外,没想到自己为抬高身份而引发的话题,竟然勾起了三个人的中国情结。
“我也在中国做生意,我卖给他们采矿设备……”卡朋蒂埃说道,
“我在奥克兰当市长的时候,就开始这样做了。事实上,我是奥克兰市的创建者之一,也是第一任市长……”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闲聊了片刻,塞斯·洛校长轻轻咳了一声,适时地把话题拉回正轨。
“利文斯顿先生,哥伦比亚学校需要新的校园,而您拥有纽约最适合建大学的一片土地……您觉得是这样吗?”
气氛又微妙地紧绷了一些。卡朋蒂埃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拉里,”他的语气非常坦诚,
“说实话吧,我们真心想要那片土地。20英亩,在晨边高地北侧,可以俯瞰河流的那片坡地。我和校长都去看过——
我们一致认为,那是整个曼哈顿最适合建大学的地方——远离城市的喧嚣,有足够的发展空间,交通也方便。”
“你们非常有眼光,”拉里点头说道,
“那片地确实是晨边高地最好的朝南的坡地。冬天有阳光,夏天有和风,地下是坚固的岩石层,非常适合建图书馆那样的大型建筑。”
卡朋蒂埃和塞斯·洛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么,”校长谨慎地问道,“您真正的价格是什么?”
拉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视众人,“校长先生,以及其他哥大的先生们,我想知道,哥大为什么一定要迁移校址?”
塞斯·洛愣了愣,说道:“因为现在的校园太小,没有发展空间,我们在这里只有四英亩,连个像样的操场都没有。”
哈佛在剑桥有几百英亩,耶鲁在纽黑文也在扩建。如果我们不迁校,哥大永远只是一所二流学院,成不了真正的大学。”
“说的对!”拉里目光炯炯,看向校长,“但迁校并不只是换地方,而是重新开始。是建造一个能传承百年的校园,一个能培养未来领袖的地方。所以对我来说,这不是买卖土地,这是在投资未来。”
卡朋蒂埃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听出了拉里话中的深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卖给你们20英亩土地!”拉里说。
赛斯·洛的脸色变了,众人也都面面相觑。
但拉里接下来的话,让在座的人都愣住了。
“我会捐献给哥伦比亚大学20英亩土地,”拉里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偿捐赠,不要1分钱。”
会议室里安静的能听到隔壁房间座钟的嘀嗒声,甚至能听到塞斯洛校长因为震惊而加重的呼吸声。
卡朋蒂埃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没有表现出惊喜,反而有些警惕。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土地——尤其是在曼哈顿。
“那么,条件是什么?”他直截了当的问道。
拉里笑着点头,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我有三个条件!”拉里说道,“第一,这20英亩土地必须是校园的核心区域——主楼、图书馆、教学楼所在的地方。我不想你们把我捐的地拿来建体育场或者仓库。”
“非常合理!”卡朋蒂埃点点头,“第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