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斯特先生的办公室出来,纽约的夜幕已经垂下。
拉里从摩根银行的大门里走出来,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马修和犬看到了拉里,围拢过来。
“怎么样?拉里,谈的还顺利吗?”马修问道。
拉里点点头,“还行……走吧!回华尔道夫酒店。”
“不回达科他公寓?”马修嘴角含笑,“话说,你在纽约的住所压根没用,就跟你在温斯洛普先生那里租的公寓一样……一年回不去几次。”
拉里哈哈大笑,拍了拍马修的肩膀,“确实是这样!可我也有苦衷,我回公寓,你俩怎么办?还是去华尔道夫吧,我还能给你俩准备房间。”
“好吧!”马修点点头,但还是说道,“可万一有人找你怎么办?你得经常回去看看。”
拉里摆摆手,“没事的,那里有邓巴叔叔的养子麦卡锡照顾。万一有信件和信息,他会转达到华尔道夫前台的。”
犬插嘴道,“利文斯顿先生,我们拦辆马车吗?”
拉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晚上6:23。
“走回去吧。”他说,“我想透透气,我们也可以找一间餐馆,吃了再回。”
三人沿着华尔街往北走,经过拿骚街,又穿过14街转到中城。继续向北几百码就转入百老汇大街。
走到这里时,城市的脉搏忽然变强了。
剧院门口的煤气灯和电灯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通明。人行道上挤着穿着晚礼服的男男女女。
男人们戴高顶礼帽,身穿燕尾服;女人们披着皮草披肩,穿着清凉修身的丝绸,戴着缀满羽毛的帽子,笑声和谈话声混成一片,从剧院门口满溢到街上。
拉里侧身让过一对急着赶场的夫妻,带着两人继续往北走。
百老汇的夜晚,有一种特殊的质感。不是那种安静的、沉思的夜晚;而是一种躁动不安的、像香水瓶炸开一样的夜晚。
空气里弥漫着马粪、香水、烤肉和煤气泄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就是让人莫名的兴奋。
经过联合广场的时候,拉里放慢了脚步。广场中央的华盛顿雕像在煤气灯的光芒下显得格外高大,骑马者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长椅上坐着几个流浪汉,裹着破旧的衣服,头靠在一起。一个报童还在路边叫卖,声音已经沙哑了,手里攥着最后几份晚报。
拉里停下来,买了一份报纸——头版是,本地银行已经开始有限开放取款的好消息。
拉里匆匆瞥了一眼,将报纸夹在腋下,继续往北走。
走到第23街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马修,我们拐一下……我想看看34街那里。”
马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属于阿斯特三世的那个‘对赌地块’?”
“是的,我总得过去看看……要不然不放心。”拉里凝视着远方。
三人加快了脚步去老败家子打赌的那块地。从23街到34街,这段百老汇忽然安静了下来。剧院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黑黢黢的房子,仿佛是一条沉默的河。
“老板,前面就是!”犬指着街角忽然说道。
拉里抬起头,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讶——那里竟然已经变成一个庞大的工地了。
那栋废弃的建筑被脚手架密密麻麻的裹住了,只露出一小节带着雕花的山墙。现在是夜晚,没有工人在操作,但工地旁边有两个守夜人。
哎呦,老败家子可以啊!竟然真的开始修建他的歌剧院项目了!
拉里微微点头,走到两个守卫身边。
“才5月开头,天气已经挺热的了,不是吗?”拉里笑着说道。
“是的,先生。”其中一个守卫上下看了看拉里。
拉里指了指工地问道,“这是在修什么?”
“歌剧院,先生!”旁边一个正在抽烟的工人听见了,转过头来说道。
拉里缓缓点头,看了看已经立起来的脚手架,微微皱了皱眉。
……
吃完晚饭回到华尔道夫,三人先来到前台。拉里给马修开了一个房间,犬不用,他晚上守护在818套间的门外,白天补休时候再休息。
“我是拉里·利文斯顿,有没有我的信件和留言?”
“您稍等”,前台的服务员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低头翻看记录,“哦,有的,先生!等我给您拿……”
接着,服务员从前台的保险柜里,取出了属于拉里的盒子。
拉里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有三封信。第一封来自JP摩根——这就是那封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家宴请柬,拉里决心周末去赴宴。
家宴倒还罢了,倒是信里那句话特别有意思——摩根说:期待与你讨论下一张试卷的内容。
这句话很值得玩味啊!
第二封来自阿斯特四世,他说他那边关于“大都会土地抵押信托公司”的筹备已经结束,就差拉里过来签字入股了……
拉里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个事,估摸着到五月中旬了,就赶紧回来。
现在的时机算是刚好,因为,第一波恐慌正在淡去,小地产主可能已经感觉到钱有点紧了,而银行已经从之前的恐慌里缓过劲来,盈利的本能就又占领智商高地了……
行,等自己把股票等相关事宜布置完毕,就直接去他那里。
第三封信,则是来自一个拉里没想到的人——哥伦比亚学院(此时还没改成大学)的校长赛思·洛。
甚至信封都是哥伦比亚学院的公函,上面有校徽、绸带和漂亮的手写字体。
拉里嘴角勾出弧度,看来他们还是无法抵挡晨边高地的诱惑。
其实,拉里4月份之所以能回到纽约,就是因为哥伦比亚学院看上了晨边高地,准备把学院迁到这里。
他们辗转通过阿斯特四世找到了拉里,可第一次双方的接触非常扯淡。
拉里那时刚回到纽约,就在华尔道夫酒店的套房里接见了校方代表——但只是一个副校长助理。
拉里脸上没有表情,心里老大不高兴——真把自己当乡巴佬了?
哥伦比亚学院派来的那个人叫詹金斯,穿着皱皱巴巴的西服,说话时眼睛不敢直视拉里,开口就摆出“大学征地是公共利益”的架子……
拉里只是笑了笑,随便报了个价格——每英亩5万美元。
20英亩就是100万!
那个詹金斯脸都白了,这样的价格能在下城区买地了。他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然后就灰溜溜的走了。
可这次,竟然是校长亲自写信邀请——这就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