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拿着信想了想，随即让酒店服务生给哥伦比亚学院拍去了一份电报——“我刚回到纽约，将于5月10日周三下午拜访您处，如果您方便的话！”
电报发出去了，拉里给马修安排了房间，回自己的套间洗澡、休息。还没到就寝时间，对方就已经发来了回电。
“您上午就可以来，校长及校董会成员恭候您的大驾。”
啊呦，还挺着急的！
拉里本想明天早晨先去巴鲁克那里看看持仓情况的，但既然对方如此着急，就先去那里吧。
·
5月10日，星期三。
拉里站在百老汇大街与第49街的转角，看着这座城市在他脚下复苏。煤气灯还没有完全熄灭，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拉里对面，第四十九街与麦迪逊大道交汇处，一栋四四方方的五层楼房立在街角，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窗户很高也很窄，带着一种教堂才有的庄严。
这就是现在的哥伦比亚学院，原址是纽约聋哑学校，1857年被哥伦比亚学院买下，原来说是临时凑合，结果一凑合就是36年。
拉里让昨天值夜的犬在酒店休息，今天就他和马修。
“就是这里吗？”马修嘀咕道，“看着不像大学……”
“对！就是这，”拉里整了整领带，迈步穿过街道。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这栋楼远比他们远远看着还要破旧。石墙的接缝处长满了青苔，铁栅栏的漆皮都翘起来了。门廊的台阶被无数双角磨得中间低两头高，每一级都微微向下凹陷。
“先生，您找谁？”门卫站起来问道。
“塞斯·洛校长，我约了今天上午。”
门卫翻开桌上一个厚厚的本子，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然后停在某一处。
“利文斯顿先生？”
“对，是我。”
门卫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3楼左转走到头，校长办公室。”
拉里接过卡片，推门进入哥大。
哥大的建筑很陈旧、走廊很昏暗。通往校长办公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画，一个一个镶在沉重的黑色木框里，都是历任校长。
拉里一路看过去，在最后一张校长油画上看见了赛思·洛。
没有胡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裁剪考究。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冷，但眼里有光。
照片下面刻着他的任期，“1890——”
拉里在照片前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橡木门，拉里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拉里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是书。
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架，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的。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墨水瓶、笔架、吸墨器和一摞文件。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塞斯·洛比在照片上看起来老一些，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领结。
“您是……利文斯顿先生？”他抬起头，目光在拉里的脸上停了一瞬，“请坐！”
拉里在他的对面坐下，校长办公室的椅子很硬，背靠笔直，让人坐上去就不自觉挺起腰。
塞斯·洛审视着拉里，眉头微微皱起，“您从芝加哥来？”
“是的，先生！”
“路上顺利吧？”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塞斯·洛点点头，将手上的报告放在一边，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认真地打量着拉里。
“首先！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到哥伦比亚学院，我代表学校欢迎你！
其次，哦，利文斯顿先生。没想到您是一个如此年轻英俊的先生，上次詹金斯多有得罪，请您赎罪。”
拉里笑着摆摆手，“谈不上的，校长先生。坦白的说，我认为贵校能看得上我的地，是我的荣幸。”
校长点点头，顿了顿说道，“他说您要价100万美元？”
“那是上次的出价。”拉里说道。
塞斯·洛的眉毛微微挑了下，“那这次呢？”
拉里正想回答，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先人一步闯了进来，“洛先生，我说过多少次了，这栋楼的门框太矮了！”
拉里转过头，看见一个60多岁的老人，正侧着身子挤进门来。
这个人很高，至少六英尺二英寸，肩膀也很宽，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橡树。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剪的很短，根根竖着。他身上的西装看起来就很昂贵，但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不太服帖的感觉。
老人的眼睛是浅灰色的，他扫了拉里一眼，然后转向塞斯·洛。
“这就是那个要价20万美元的年轻人？”
“100万美元——但利文斯顿先生说了，那是上一次的报价。”校长赶紧解释。
“利文斯顿先生，我来介绍一下！”校长站起身来冲老人示意，“卡朋蒂埃先生！我们校董会的成员。”
拉里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幸会，卡彭蒂埃先生。”
卡朋蒂埃没有立刻伸手，他上下打量了拉里一眼，“你多大了？”
“20！”拉里露出微笑。
“20岁……手里就攥着曼哈顿200英亩的地皮？”卡朋蒂埃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就这还报的是虚岁——拉里心里想着。
老人继续说下去，“我20岁时身无分文，刚从这所学校毕业，就直接跑到加州去淘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