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房间里充满了快速激烈的粉笔摩擦声,随着粉笔的尘埃缓缓飘落,一张前所未有的庞大思维导图,也在一点点的出现。
……
凌晨一点,思维导图已经完成,拉里用大头针和各色丝线,连接起了它们之间的关系,还用纸片填上了备注事项。
丝线越来越多,纵横交错,在墙上形成一张网。
而所有的线,最终都指向墙中央那个名字。
凌晨3点,墙已经满了。
丝线、粉笔字、大头针固定的纸条、简报——整个墙面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思维地图。
但拉里觉得还不够。地图只是展现了关系,没有给出优先级。
而没有优先级,他就不知道该先接哪个球。
他走到墙前最后一片空白区域,拿起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左上角,他写下“重要且紧急”。
右上角,“重要,但不紧急。”
左下角,“紧急但不重要。”
右下角,“不重要,也不紧急。”
然后,他开始从墙上撕下那些纸条,按照类别钉在四个象限里……
凌晨5点……
凌晨6点……
……
上午8点30分,有人敲门。
敲了很久,拉里才从浅睡中醒来。他躺在地毯上,身上盖着外套。
墙上的思维地图在晨光中像一幅现代艺术画。
“拉里!!你醒了吗?”
门外是马修的声音,带着急促和担忧。
拉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打开门。
马修站在门外,手里托着早餐托盘,眼睛瞪得老大。
“艾尔先生说你早晨直到现在也没有出声,也没吃早餐!我有点担心……”
马修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拉里,落在内室的墙上。那张巨大的、五彩斑斓的、布满了丝线和字迹的墙。
马修的嘴巴慢慢张开,托盘在手中晃动,咖啡杯叮当作响。
“上帝啊!”他终于说出话来,“这是什么?”
“我的脑子!”拉里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沙哑,“或者说,是我脑子里的东西,实体化了!”
马修机械地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呆呆地看着那面墙。
他的目光从最中间的“拉里·利文斯顿”开始,沿着红色的丝线走到“梅隆”,再沿着蓝色的丝线走向“摩根”,再沿着绿色的丝线直达“美国铝业”……
马修看了整整三分钟。但没有完全看懂,因为很多解释、资料用的都是代号、标记、甚至是中文。
虽然没有完全理解拉里的意思,但这种庞大复杂的思维逻辑关系,却像是福音书一样充满了启迪和隐喻。
他看了整整三分钟。
马修缓缓转过头,看着拉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一晚上没睡,就在做这个?”
“嗯……”拉里拿起早餐盘上的咖啡,吹了吹,喝下去,“睡不着,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像一锅沸水。
我得把它们倒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马修又转回去看墙。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并且发现了墙壁右侧的四个象限,开始查看那些优先级分类、连接线和小字标注。
“你这是……战术地图!”
马修喃喃说道,“但比任何战术地图都复杂,这不只是两军对垒,这是……十个战场同时开打!”
“十三个!”拉里纠正道,“有三个项目,我放在不重要不紧急的项目里了。”
马修走到墙前,手指虚点着那些丝线,“不同颜色的线,代表的是不同的关系吗?”
“对!”拉里走过来,和马修并肩站在墙前,“红色是紧迫的,蓝色是长远的,绿色是机会,黑色是危险。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他指向旁边的四个象限。
“最关键的是这个。把所有事情分成四类:重要且紧急、重要但不紧急,紧急但不重要,不重要不紧急。”
马修皱眉问道,“这……富有深意,但我还没有完全理会。”
“意义在于,”拉里淡定地说道,“大多数人会把时间花在紧急但不重要的事情上——回不完的信,见不完的客人,应付不完的社交。很忙,但忙不到点子上!”
马修的眼球一震。
拉里拍了拍“重要且紧急”那个象限。
“真正的高手,只专注在这里。而且他们会把‘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提前推进!不让他们变成重要且紧急。”
马修似懂非懂,但他的目光落在“晨边高地”和“匹兹堡收购”上,忽然明白了。
“所以,你是要把匹兹堡的事项往前推——让k先生他们早点完成情报收集?”
“对!既让他们收集匹兹堡提炼公司的股东情报,又要有梅隆的石油项目的情报——我打算声东击西。”
马修看看墙,看看拉里,又看看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最后,马修只是摇头,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困惑和赞叹的语气说道,
“即使是南北战争,格兰特将军指挥千军万马……他也没有这样的……”
“这样的什么?”
“这样的……清晰!”马修找到了脑中那个词,“就像是一堆乱麻,你不是去了解它,而是摊在桌上,看清楚每一根线的走向,然后——”
“然后找到那根,一拉就会松开的线!”拉里接上了话。
“对!”马修眼睛发亮,“那你找到那根线了没有?”
拉里走到墙前,手指点在自己的名字上。
“我!我要制定规则,也要做庄家,还要做裁判。”
拉里转头看向马修。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拉里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马修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那面墙,那些交错纵横的线,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那四个冷静到残酷的象限。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
“拉里,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吧!”
“这套方法……这个象限的划分,这个地图的划分方法……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拉里笑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杖,走上前一步,将墙上所有的丝线、大头针、纸条和注释卡片,都扯断,打乱了……
现在,那堵墙上的乱糟糟、又精准的逻辑导图消失了,只剩下看不出关系的几个名字。
马修瞪大眼睛看着拉里,“为什么?你要销毁它?这是一个杰作啊!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人类智慧思维的结晶……”
马修再次看向墙壁,上面那些被扯断的丝线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拉里笑着看向马修,将食指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你刚刚不是问,从哪里得到这张图吗?从这里——从我的脑子里。”
“……可是,你为什么要破坏它,怕泄密吗?我会保密的!兄弟。”马修问道。
“不是保密,”拉里手指依然指着自己的头,“是因为这张图,已经记在我的脑子里了!”
拉里看了看四个象限里“紧急且重要”的那一栏,上面还有残存的纸条。
有一张是——“汉诺威银行和库恩洛布公司”。
另一张是——“趁现在,争抢所有的银行间贷款,抢夺流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