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3月28日,新英格兰铁路的新股上市,当时的开盘报价是19.25美元。
随后的几个月,该股趁市场利好不断攀升,一路走高到40美元、50美元!
最终,拉里的2万股新英格兰铁路股票于51.25美元卖出,总变现102.5万美元。
这个卖出价当然不可能是历史最高价,因为拉里也没有刻意追求卖在最高处。可事实上,该股的上涨趋势也就是在60美元附近戛然而止。
因为,公司的内部人士不等股价继续创新高就开始不断抛售自己手中的股了。
当时新英格兰铁路上市融资的借口就是“修建一条从波士顿到布法罗/水牛城”的副线铁路,这条铁路甚至还要穿过霍利斯顿镇。
但最终,这条线路胎死腹中。因为董事会发现,新股上市募集回来的钱,还掉各公司的欠款之后就减半了。
等再发现合并前的小铁路公司隐藏的烂账之后……资金不但没有剩余,还需要新的银行贷款去平账。
可他们又不巧遇到了1892年利息最高点,融来的资天然就带着公司伤口里涌出的血。
内部人士感觉到了公司的危机,于是趁着“融资资金到位的利好期”,大幅减持股票……
以希伊为代表的金融业人士,一开始以为己方赚了个大便宜。因为将铁路公司之前借的低息贷款,置换成了12.5%以上的高息。
可正如一切金融诈骗的模式一样,借出钱的金主看重的是超高的利息,而借钱者则更看重本金。
如今钱已经到手,内部人士就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一个劲抛售了。
时间迈入1893年之后,该股股价就进入稳定的下跌通道,等到3月、4月的危机一次一次暴跌,该股也一路下跌——以至于在拉里注意到这只股票时,它已经跌入到6美元左右了。
股价只有高峰期的十分之一,并且不排除继续下跌
——考虑到这个股票还是摩根银行财团主承销的,这个结果尤其讽刺。
拉里没有进入华莱士先生特意给他准备的单间,而是坚持坐在营业厅的散户位置,一边听汤姆念叨着股票的各种报价,一边拿着新英格兰铁路的报价纸带、股票资料,在不停的回溯这支股票的过往。
见到拉里的短暂空档期之后,营业部的客户和伙计也再次陷入了自己的工作中,营业大厅里恢复了吵闹,大家都想趁着最后十几分钟,完成今天的交易。
拉里翻完那堆不算太多的新英格兰铁路的报价纸带之后,双眼微眯盯着报价板上的6美元股价,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熊市已经开始,该股却是那种抢先应声下跌的坏孩子之一。如果按照常规的方法做空该股,肯定没有什么利润空间了。
一般做空股票、期货,该品种最好具备两个条件。
做空的利润主要来自于股价的高度——上涨越高的股票,跌起来的空间越大;但很显然,目前已经打到脚面的股价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另外,做空也得需要引导股票持有者的恐慌情绪,最好引导他们不计成本的抛售,这才能形成稳定的下跌;
可同样显然的是,现在持有新英格兰铁路的散户们,要么已经躺下装死,要么就已经“认定自己在长期投资,一股不卖”,
所以,这个条件也很难具备。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拉里在这个股票上可操作的空间已经极其细小了——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因为这股票在二级市场上的做空空间已经很小了,但直接收购还不合算。
这让拉里感到十分的不爽。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眼看还有15分钟就收市了,拉里还是陷入沉思,一语不发。
巴鲁克、亨利·福特等人都坐在一边看着拉里,谁都不敢走上前去打断他的思路。
亨利·福特坐在座位上,不由得思绪也回到一年前。
正如拉里刚刚说的,一年前、也是在波士顿,他和拉里第一次正式商谈投资福特汽车的事宜,他那时生怕拉里跑路、不带他去华尔街融资,于是粘着他,盯着他做交易。
但却意外发现拉里竟然是个有钱人,并且还是个股市大作手……这个发现让亨利·福特兴奋异常。
也就是在那之后,拉里给亨利·福特说出了那段让他惊讶至极的论述——流水线生产。
这种史无前例的新颖生产方式必然颠覆现有的工业格局,并且将高端制造业刻上规模生产的工业属性。
福特毫不怀疑这个流水线将给汽车业带来新的机会,甚至,他本人急切的想让福特汽车上市,为的也是在打开销路之后,大规模的生产汽车,并降低汽车的成本。
所以,这事成了亨利·福特的心病,以至于看到通用公司售卖自己的新汽车,这就让他非常痛苦、甚至有些失去理智。
当然,刚刚在门口被拉里灵魂三问之后,福特已经不这么迫切了,但他依然想得到拉里的指点。
就如同一年前的他,想得到拉里的指点一样。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
离收盘还有8分钟了……
拉里已经做出了决定,今天不做任何操作。这才缓缓站起,望了望黑板,随即走到了亨利·福特旁边坐下。
“福特先生……您想通了吗?我可以细细跟您解释一下,推后发售汽车的道理!”
福特微微点头,“是的,我需要您的指点。可是,您不看股票市场了吗?反正也快收盘了,您不如看完再跟我说。”
拉里嘴角微微勾起,摆摆手说,“今天机会不大了,看不看都行!”
“那太遗憾了!”福特摊开手,
“我记得您上次您操作柯尔特,开始卖出了股票,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又买入了……结果又临时转成买入,随后赚了一大笔!
这都是我亲眼所见。若非如此,我也不能认定您才是一个投资天才,并将成为福特汽车最有前瞻性的股东之一。”
“呵呵,您说我上次本来是在卖出,忽然转成买入的事啊!”
拉里脸上带笑,眼神慢慢抬向空中,不由得想起那次跟福特一起在营业部操作柯尔特股价的事。
他是在卖出时发现了内部人士没有在卖,而是在持续买入——最小阻力方向没有改变,随即才转而继续做多的。
回忆了片刻,拉里笑着看向福特,解释道,
“您说我上次忽然转而买入吧?那次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发现我漏算了一位市场的大玩家,等到我卖出时才猛然惊醒……”
说到这里!拉里忽然僵住了。
笑容僵在脸上,两个瞳孔也猛的收缩。
等等——上次的忽然转向操作,是因为漏算了摩根,拉里没想到他会利用注资柯尔特的机会,再合并温彻斯特。
可这次,是不是自己也漏算了什么?!
难道新英格兰铁路,真的如现在这样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不……不应该的。
漏算……一定也有什么条件没有浮在水面上,让自己漏算了!
要么自己不会看着新英格兰铁路如此的纠结。
除非……
拉里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名字,猛的站了起来。
“塞缪尔!”他朝柜台大吼了一声,于是华莱士先生的那个笨侄子就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