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取4000美元!”男人将存折推进窗口声音粗哑。
柜员看了一眼存折,余额是5300美元,开户人是约翰·米勒。
4000美元对这个账户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先生,这样大额的提款,可能需要经理批准……”
“我老婆在医院,今天必须交手术费!”男人的声音故意拔高了,“现在就给我钱!”
后面排队的几个客户转过头来,望着柜台里的柜员。
出纳额头渗汗,忙安抚道,“请您稍等,我这就去请示经理。”
他拿着存折走向经理办公室,心里隐隐不安。
哪知道,他见到经理后,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晦气。
“这里肯定有问题……但还是要给他钱……”
经理压低声音对出纳说,“希伊先生说过……他很快就能筹到钱了!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五分钟后,出纳带着经理的叮嘱回到窗口,开始清点钞票。
银行金库里,百元大钞的储备本来就不多,男人的现金要求让百元大钞少了一大叠。
男人一把抓住钞票,看都没看就塞进怀里,转身快步离开。
出纳松了一口气,正要招呼下一个客户,却发现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队。
都是健壮的男人,大多数都有红色的头发。
“我要取3000!”
“2500,我要现金!”
“我账户里还有6000,全部取出来!”
……
出纳的手开始发抖,他看向其他柜台。另外两个窗口也排起了长队。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先生们,请稍等,我需要……”
出纳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经理从办公室匆匆走出,走向金库方向。
过了一会,经理派来了自己的秘书,给每个人出纳桌上放了一个条子,上面写的是——
金库里只剩下不到3万美元现金!我们已经派人去其他分行调拨,但需要时间,尽量拖延。小额可以兑付,超过1000美元的,就说要到下午!
出纳们互相对视,知道这会引起客户们暴动,但还是硬着头皮向焦急粗鲁的客户们解释。
另一方面,前台经理也好不到哪里去——什么从其它分行调拨,都是假的。
这只是稳定人心的托词。
为了稳定自己人,他必须要说谎。
从总行得到的消息,所有分行都出现了集中提款,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一种阴谋。
希伊先生要求众人能拖就拖,再坚持一天,救命的钱就会到账……
不然大厅里传来了一声爆喝!
“我他妈已经等了20多分钟了!”男人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
“银行是不是没有钱了?啊?听说新英格兰铁路要倒闭了,你们银行投了很多钱在铁路上,是不是?”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柜台,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惊恐,还有恍然大悟和愤怒。
“是不是这样?!”
有人喊道。
“不!不是的!”出纳试图解释,但储户们已经像是愤怒的公牛,再不顾及排队,都涌到了柜台边上。
“那为什么取不出钱?”另一个储户喊道,“我只需要800美元,你们也说没有吗?”
“我也要取钱!”
“还有我!”
人群开始骚动。
经理站出来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一片质疑声中。
上午九点半不到,波士顿储蓄银行的各个网点就挂出了“临时暂停大额提款”的牌子。
而“希伊的银行这次可能真的要倒闭”的消息——仿佛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
希伊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如坐针毡。
他在心中无数次期望高盛公司承诺的650万美元早点到账——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着着急急的打电话过去。
因为那两个嗜血的犹太人,会将自己的惊恐、催促,视为他们进一步压价的基础。
但今天的情形真的太诡异了——仿佛是约定好的,各个银行网点又开始了挤兑!
不,不只是挤兑。
那些所谓的储户在散播恐慌,并且说出自己的银行即将因为投资银行而倒闭的谣言——尽管那是事实。
若是之前自己已经决定跑路,希伊当然不会为今天的挤兑而感到痛苦。按计划来说,他现在已经踏上驶向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船了……
可高盛的一通电话给了他希望,但也带来了目前的烦恼。
要是能应付这几天,就好了……
只要高盛的钱一到账,我就能缓过这次,并且将银行保留下来!
希伊的心在胸腔里不规律的狂跳,仿佛被两根手指揪着一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电话上。黑色的胶木外壳,黄铜听筒,连接着一条通往纽约、通往高盛、通往救赎的电话线。
萨克斯昨天在电话里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董事会基本同意了……明天给您最终答复……我个人很有信心……”
“信心。”希伊喃喃自语。
正在此时,秘书急匆匆的敲门,并冒失的推开了门。
“希伊先生!外面有个叫利文斯顿的人想见您。”
“不见!”希伊皱着眉说道。
“可他说……他就是霍利斯顿镇分行营业部,那个想购买新英格兰铁路债券的人。”秘书大声说道。
希伊心里一惊,忽然从心底里生出希望——如果他真能买下100万的债券,还付现金的话——最低限度也能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
思考了片刻,希伊对秘书说,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