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储蓄银行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托马斯·希伊正盯着手里的一只雪茄,表情轻松而专注。
仿佛正要品鉴它。
这是他故意做出的姿态。希伊深谙交易之道,越是着急要钱的时候,越要装作对钱不感兴趣。
“希伊先生,利文斯顿先生来了!”秘书的声音也很平和。
希伊抬起头,蓦然看见一个身着裁剪合体三角套西服,礼帽拿在手中的年轻人。面容干净的像是从哈佛毕业的世家子弟,头发是淡金色的,眼睛却是冰蓝色。
对方也在打量他,并且主动伸出了手,
“我是拉里·利文斯顿——希伊先生,久仰大名。初次见面,这是我的荣幸。”
“利文斯顿先生!”希伊站起和来访者握手,并对沙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下聊。先生,您想要咖啡?还是茶?”
“不用麻烦。”拉里在对面坐下,随意的靠在沙发靠背上,姿势非常放松。
“您今天拜访是有什么事吗?”希伊坐在沙发另一边,假装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商务会谈。
“哦,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替母亲取钱的,但听到贵行霍利斯顿镇的分行经理说——您这里也有折扣债券可供出售!”
拉里身体前倾,将自己从取款、到了解到银行有新英格兰铁路债券的事,大概描述了一遍。
当然,为了维持基本的会谈体面。拉里没有谈取不出来钱的事,希伊也默契的假装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个叫拉里·利文斯顿的人要买铁路债券,昨天那个经理的电话就打到了他案头。
但,自己绝不能表现的太过积极……
“您是说……打折债券?有这回事吗?”希伊抬头看秘书。
秘书点头道,“有的……先生,但那只是针对高级客户的回馈——而且数量不算多。”
希伊装作恍然大悟,转脸对拉里说道,
“您看,这事我都忘记了。这是我们针对大客户的一种回馈活动,当然,您如果真的想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匀给您一些。”
拉里点点头,露出礼貌的微笑,
“感谢您……作为一个波士顿本地人,我还是愿意买些本地铁路的债券的,毕竟知根知底——您那里最大可能给我多大的折扣?”
希伊思考了片刻,伸出两只手,比出7个指头。
“先生!既然您真是有心买,并且还预约过,那么,七折!这可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超级折扣。您既然是本地人,应该知道新英格兰铁路的资产有多硬核。”
拉里摇了摇头,“不!您这个价格太高了。我听您经理说,最低可以放在六折。我是因为购买的数额大、才舍弃霍利斯顿分行,直接来您这里的……但您可不能趁机提价。”
希伊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您这么说……我就吃点亏。那就按照六折吧!”
拉里再次摇头,
“不!先生。您这个价格还是高。正如刚刚我说过的,我是熟悉本地铁路公司的。
他们的股价已经崩溃,再说现在整个市场给铁路债券的风险评级都很差……六折的话,恐怕不能让我心动。”
希伊讶然,沉默了片刻说道,“您真有现金吗?”
“当然!如果合适的话,一百万现金,我打个招呼就能让手下给您取来……”
希伊微微颔首,咬牙报出了最新的价格,
“那么……好吧!先生,您占大便宜了。那就五折,谁让我想交您这样一个朋友呢?”
希伊满怀希望的看着对方,就等着对方喊出“成交”这个单词。哪知道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摇头。
“不!这个报价不够好……总裁先生,据我所知,新英格兰铁路的股价最高时足有60美元,可现在呢?才6美元!这说明什么?”
拉里皱着眉,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木质扶手,强调道,
“这说明该铁路公司目前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债券风险也很高……五折的话,还是太高!”
希伊脸色骤然变僵,从对方的言语,他已经感受到,这个家伙远不是他表面表现的那么老实,而是有备而来。
并且居心叵测!
顿了顿,他冷冷的说,“那么……利文斯顿先生,您心目中的价格是多少?”
不等拉里回答,他挥舞了一下手指,语气加重说道,
“我要提醒您——先生,您根本没有注意到最新的报价。新英格兰铁路昨天收盘价是12又二分之一美元。您应该听说过,这个铁路公司是被整合的——全名叫纽约、纽黑文和哈特福德铁路联合公司。
不才本行正是发行人之一,当然,主要承销人是尊敬的摩根先生。现在它的股价再次调头向上,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摩根先生出手了,他认识到了铁路公司的价值,并且下场大肆收购。”
“哦?有这样的事吗?!”拉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看了看座钟,现在正好是刚开盘的10点18分。
“如果可以的话……行长先生,您能让手下帮我查询一下新英格兰铁路现在的股价吗?”
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希伊微微一笑,转头对秘书说道,
“去!找到新英格兰铁路最新的报价……对!把纸带拿来,眼见为实。我得让利文斯顿先生亲眼看看,这个公司的股票现在多么受欢迎。”
秘书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希伊心里暗喜——他并不敢确定就是JP摩根出手拉升了新英格兰铁路的股价,甚至,他都不知道是谁出手拉升了铁路公司的股价。
但幸好有这样一个人!他昨天尾盘拉升了那个死气沉沉的股票,才能让自己今天更从容的应对眼前这个叫利文斯顿的家伙。
否则,自己还真不好找更好的借口呢!
感谢上帝的暗中帮忙。
希伊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看着拉里,
“那么,利文斯顿先生!容我冒昧,我想问问……您心目中的折扣价格是多少呢?当然,这仅仅是我的好奇。”
拉里伸出三个手指,“三折!”
“哼!”希伊故意重重的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随后,他才皱着眉说道,“恕我直言,您的这个想法——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如此有价值的金融资产,您三折收购——您这简直是抢劫。”
房间里陷入沉默。
希伊对面的拉里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辩驳,他只是略作思考,然后谨慎的说,
“希望如您所说,这个资产价格是物有所值的。那么,让我们一起等等您秘书的最新报价。”
希伊点头、沉默。
他知道,越是在这种促成交易的关键时刻,自己越要显得自信、从容。
于是,希伊也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保持着诡异的寂静。
漫长的5分钟后,噔噔噔的脚步声从走廊响起,随即,秘书直接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段报价纸带。
“先、先生……那个,新英格兰铁路的价格,嗯嗯,它的价格就在这里!”
秘书说话皱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