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围观的人群已经超过了五百人,把工地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记者穿梭在人群中,忙着采访工人、拍照、记录。甚至有街头小贩闻讯赶来,在人群外围摆起了摊子,卖烤栗子和柠檬水。
整个场面热闹得像一场嘉年华。
咖啡馆二楼,吉米看着楼下这盛况,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预期的效果好。”
他的手下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老大,阿斯特那边又派人来了!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急什么。”吉米不紧不慢地说,“你跟他说,我正在等天黑。”
“等天黑?”
“对。天黑才好办事嘛。”
手下无奈,只好又跑下楼去传话。
吉米端起咖啡,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放下杯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天边开始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该干活了。”
傍晚六点半,天色渐暗。工地门口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记者们已经拍够了照片,满意地离开了。工人们也累了,三三两两地散去吃饭。
只剩下一些闲汉和小孩还在附近逗留,期待着还有什么热闹可看。
吉米带着几个手下,咋咋呼呼地走到工地门口。他抬头看了看那些在晚风中飘扬的横幅,点了点头:“嗯,挂得挺牢的。”
“老大,现在拆吗?”
“拆。”吉米说,“但别全拆。留两条。”
“留哪两条?”吉米指了指最醒目的两条——“亨利·阿斯特三世在此欠建筑工人薪水——总额二十四万二千美元”和“亨利·阿斯特三世在此欠布尔和强森建材公司货款共计五十万四千美元”。
“这两条留着。其他的,都拆了。”
手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十几分钟后,其余的横幅都被收了下来,卷成一捆。只剩下那两条最大的横幅,还在风中飘扬。
吉米退后几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收工。”
“老大,那这两条……”
“这两条,明天再拆。”吉米说,“明天阿斯特先生会亲自来拆。”
“他来拆?”
“对。”吉米笑了笑,
“明天报纸会登出新闻,说阿斯特三世欠薪不还、横幅示众。他为了挽回面子,肯定会亲自来工地,当着记者的面拆下横幅,宣布发工资。这样一来,他既挽回了名声,我也算完成了他的委托——毕竟,横幅确实‘处理’了嘛。”
手下恍然大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吉米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500美元的支票,对着夕阳看了看。
“阿斯特先生,”他轻声说,“你这五百块,花得真值。”
他把支票收进口袋,大步走进了暮色中。
第二天上午,各大报纸纷纷刊登了工地横幅事件的新闻。有的配了照片,有的加了评论,标题五花八门——“阿斯特家族蒙羞”、“百老汇工地变身展览场”、“纽约最昂贵的晾衣绳”……
亨利·阿斯特三世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一堆报纸,脸色铁青。
但他别无选择。
上午十点,他乘坐马车来到工地,在记者的闪光灯和工人们的注视下,亲手爬上升降梯,将那两条横幅摘了下来。
然后,他站在工地门口,当众宣布:这是一场误会!工人的工资将于明日全额发放,材料商的货款也将分期结清。
工人们发出一阵欢呼。记者们也非常满意地拍下了这一幕——这意味着明天的头版又有新闻了!
等人群陆续散去,阿斯特三世铁青着脸站在工地上,环视着周围的工地的残骸。最早,这里是阿斯特家族的歌剧院,之后,这里改成了商业综合体大楼和高级公寓;而现在,这里成了他脸上永远抹不掉的污渍。
付给工人们的那些钱,是他典当了家具才拿到的。
“该死的梅隆!你在毁我!我要让你付出代价!!”阿斯特三世忍不住喊出声来。
而街角的咖啡馆二楼,剃刀吉米端着咖啡,看着楼下这一幕,微笑着摇了摇头。
“阿斯特先生,”他轻声说,“你看,我说了会让你满意的。”
……
7月25日,梅隆银行纽约分行
安德鲁·梅隆的办公室,气氛非常凝重。
沃克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天他根本没睡好。
“他们又来了。”沃克说,“昨晚在我公寓楼下,就站在路灯下,盯着我的窗户看了半个小时。我报了警,但警察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梅隆沉默地听着。
“梅隆先生,我很抱歉。”沃克低下头,“但我有妻子,有两个孩子。我不能……”
“我明白。”梅隆打断他,“你做得对。家人的安全最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打开,取出一叠钞票。
“这是一千美元。你带家人离开纽约,去波士顿或者费城,休息几个月。等事情解决了,如果你还想回来,职位我会给你留着。”
沃克接过钱,手在颤抖。
“谢谢您,梅隆先生。”
“另外,”梅隆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百美元,和一份推荐信。你去找这个人,他在费城开地产经纪行,正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沃克愣住了。他没想到,梅隆不仅没怪他,还为他安排了后路。
“梅隆先生,我……”
“什么也别说。”梅隆拍拍他的肩膀,“你为我工作,我就要对你负责。去吧,今天就动身。”
沃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梅隆坐回椅子上,脸色沉了下来。
阿斯特开始玩阴的了。
法律战还在打,暗地里的手段已经用上。威胁他的员工,想逼自己让步。这些手段,梅隆并不意外。
在匹兹堡,他见过更脏的手段。钢铁厂罢工时,有人往工头家里扔炸弹。铁路征地时,有农民端着猎枪,一枪把卡耐基的手下轰掉了半个脑袋。
金钱都带有血腥味,纽约也不会例外。
他按响呼叫铃,等秘书进来后,梅隆说道:
“第一,给我联系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我要雇四个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我,还有银行的高级职员。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是,先生。”秘书点头答应。
“第二,给吉米传话。从今天起,银行会支付他双倍工资,条件是,让他继续鼓动工人讨薪,阿斯特只是付了一半工资。
这次手段要狠点!出了事,我的银行负责。”
秘书犹豫了一下:“梅隆先生,这可能会引发暴力冲突……”
“冲突已经开始了。”梅隆冷冷地说:
“阿斯特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在纽约,钱和法,我可能玩不过他。但比狠,匹兹堡出来的人,没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