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公司叠加库恩洛布公司,等于双重效率。
你可以怀疑这些人的人品,但你不需要怀疑这些人为了赚钱的效率。
看着里昂汇报出的融券成果,拉里不禁感慨。他是周一下午去拜访高盛的,而现在是周三下午。
48个小时,搁普通公司还没走完内部流程呢,但对于两家视赚钱为生命的公司来说——一项跨越美洲欧洲的、受到华尔街梧桐会内部阻止的融券交易,竟然就这么华丽的完成了。
现在,自己不但有了四万两千股联合太平洋的融券可供卖出,下周还有到港的三万股。
如果算上巴鲁克从芝加哥、奥马哈等城市收集到的股票,他现在手里可控的联合太平洋空头头寸,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规模。这就已经能做一次像样的压迫式做空交易了。
很好!既然解决了券源问题,自己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拉里思考了片刻,开始对里昂布置周四的做空指令。
“明天开盘,先出一批。不要多,八千到一万股,分散在三四个经纪行,每笔不超过两千股。价格设在64到65美元之间,不要砸盘,要让人觉得是正常的获利了结。”
“明白。”里昂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准确操作指令。
“下午如果价格稳住,再出一批,量可以稍微大一些,一万到一万二千股,但同样要分散。尾盘之前,我要看到联合太平洋的成交量放大到十万股以上。”拉里继续说道。
里昂抬起头,有些惊讶的问:
“十万股?但今天的成交量已经是正常水平的四倍了。”
“联太的成交量会持续放大的!直到市场无法承受的那一刻!”拉里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市场现在最怕的不是下跌,是不确定性。周五董事会之前,那些保守的、企图等待股票重回85美元上方的人,将会想办法托举市场;
而那些妄图趁市场下跌捡便宜货的贪心交易者,也会做所谓的‘抄底’,市场将在不确定性中持续下跌。因为人们不会真正相信,这样的庞然大物也能破产。”
里昂再次点头。
正在这时,犬敲门,将大门打开一道缝隙,“先生!道先生派人送来了这个。”
说着话,递过来一张《华尔街日报》报纸的清样。
拉里展开那张纸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绽放出微笑。
“……这是烟雾弹!乔治·古尔德选择这个时间点公然唱多市场,必定是周五的董事会将选择正常批准可转债执行。”
里昂下意识的扬了扬眉一脸好奇,而拉里索性将手中的那张纸递给了他。
“这是古尔德的新闻通稿,不单是接受《纽约时报》的约访,还要求其它报纸转载!”拉里笑着解释了一句。
里昂看完清样猛的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我明白了……先生!古尔德家族想制造一种舆论风潮,稳住市场。”
“应该不只是想稳住市场,”拉里思考了几秒,理顺了之前的思路,
“他动用梧桐会的力量限制我的融券……但他知道不可能真正限制的住。因为极端情况下,我可以直接裸空开局、直接砸盘……所以,他的真正目标,只是想限制我跟他争抢卖出的流动性。”
里昂问道,“您说古尔德有没有可能是虚晃一枪?周五选择否定您的可转债转股申请?”
“不大可能!否定正常的可转债转股申请属于重大事项,必须给出可信理由,并且不仅仅是董事会,而需要经过股东大会。”拉里这次回答的很干脆,
“人不可能被背叛自己的利益。上半年,他已经减持了多半的家族持股。如果否定我的转股,就必须召集全体股东大会过半同意。问题是,股东大会是需要重新点验各个股东的持股情况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敢暴露自己的持股情况吗?”
里昂听完重重的点头。
拉里这番话揭示了本次“可转债申请”最基本的程序问题。
同意转债只是一般程序,只需要几个大股东点头——也即是董事会认可就可以;但否认这种正常的申请,则属于重大事项,必须召开全体股东参加的股东大会,这就牵扯到太多变数了。
尽管古尔德家族客观上可能真的痛恨拉里横插一脚,但他们不能、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利益,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召开股东大会的。
“里昂!”拉里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提高声音喊道。
“我在!”里昂一个激灵。
“将我刚刚说的操作计划,增加一倍头寸卖出!”拉里嘴角噙着笑意说道,“既然古尔德会托举市场,那么,不利用他的好意,岂不是对不起他的辛劳?”
“好的!我明白了。”里昂记录下最新的操作指令,离开房间去准备了。
拉里一个人坐在报价机前,双眼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墙上的联合太平洋K线图,手指不由得摸出了摩根给他的那枚金币,在手中不住的翻滚。
同时,脑中也在对未来可能的情况进行推演。
分析过几种可能性之后,拉里确定——不,是断定——古尔德这次还是会先跑。
而这次,在他撤退路上堵截狙击的思路不能动摇。
乔治·古尔德,你用梧桐会来卡我,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但你忘了一件事——你父亲杰伊·古尔德当年纵横华尔街的时候,靠的可不是梧桐会,是他自己。
而你,连你父亲的一半都不如。
思考完毕,拉里松开手,让金币落回抽屉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明天,见分晓!
.
周四,8月11日,上午十点,纽交所开盘。
联合太平洋以64又二分之一美元开盘,较昨日收盘价下跌0.5美元。跌幅不大,算是平稳开局。
开盘后的头十五分钟,股价在64到65美元之间窄幅震荡,成交量开始放大,但却没有到离谱的程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十点十七分,第一笔大单出现了。
一笔两千股的卖单以64美元的价格成交,卖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费城经纪行。
紧接着,三分钟后,另一笔一千八百股的卖单出现在63又四分之三美元的价位上,卖方是一家波士顿的经纪行。
又过了五分钟,一笔两千二百股的卖单在63又二分之一美元成交,卖方换成了芝加哥的一家犹太经纪行。
三笔卖单,分散在不同的城市,通过不同的经纪行,时间间隔错落有致,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同一只手在操作。
但它们的共同点是——卖出的价格,一单比一单低。
市场开始骚动了。
古尔德的专访消息其实已经进入了华尔街交易员们的视野。但人们选择观望,因为他们宁可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别人在说什么。
可事实跟古尔德说的相反,刚刚开盘,联合太平洋的股价就开始下跌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古尔德自己也在趁机做空呢?
交易大厅里,交易员们开始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