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微微一笑,忽然说道,“里昂,能不能帮我重新整理下我们已知的信息,联合太平洋的基本面是否已经发生了改变?”
里昂顿了顿,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将联合太平洋的已知情况做了复述,
“……总之,亚当斯家族所谓的入场扶持,其实就只是口头的宣讲而已。据我们所了解,他们在年初得知联合太平洋即将资不抵债时,就开始了股票减持,力度绝对不比古尔德家族小……”
简单但有条理的复述之后,里昂合上笔记本,再次看向拉里。
“先生!我知道您的意思……是的!该股的基本面依然很糟,已经被强制退后到周四的付息日,大概率还会出现违约……可、先生!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可能等不到周四……如果考虑到他们可能拖到盘后才公布消息的化,有可能是周五!”
拉里点头,喝了一口咖啡,但没说话。
隔了十几秒,里昂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先生!我们今天必须做出决定了。如果再不行动……”
“里昂。”拉里打断了他,“谢谢你关于联太基本面的介绍,因为你对该公司业务情况的复述,进一步加强了我的信念。”
不等里昂接口,他继续说道,“那伙内部人士在这样一个时候拉抬股价,既得不到普遍大势的支持,也得不到公司自身基本面的支持。他们不只是胆大妄为,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我想强调的是我们的头寸……”里昂急匆匆的插了一嘴。
可拉里却笑着继续解释下去,“……该股的强行抬升虽然既不合逻辑,时机也不对,但毕竟吸引了某些公众的跟风。这无疑反过来鼓励了那帮内部人士,继续实施他们不明智的策略。现在,里昂,你告诉我……这件事的绳结在什么地方?”
里昂张了张嘴,思考后回答道,“您是说……公众——也就是那些散户们,他们才是关键!”
听了回答,拉里笑着看向里昂,“很好!跟巴鲁特先生待久了,思考问题也深邃了。对,就是散户们。他们最容易受到蒙蔽,大势当前,联合太平洋的股价从85美元之上,跌到40美元。空头的数额有所增长,但散户们则在市场回落时买进。因为他们又起了老念头……”
里昂忍不住问道,“什么念头!”
“抄底!”拉里笑着说,“联太这个股票在85到90美元时,曾经被视为值得买进。现在还低了40点,岂不是好上加好的买进机会?”
里昂点头,“是的!古尔德、以及亚当斯家族在这个时候不管不顾的公布利好,就是利用了他们想抄底的思维惯性……因为他们想当然的认为,该股会回到85美元,那就赚了!”
“所以!”拉里放下咖啡杯,扬了扬手指笑着说道,“当初驱使我在85美元开始卖空、并且在市场一路下跌到43的时候,保持不动的那些理由不仅依然存在,而且比以往来的更加强烈了。
内部人士或许打算强迫我平仓,然而他们拿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市场的基本条件正在为我而战,所以,既不必恐惧,也要有耐心。这不难做到……”
里昂眨巴眨巴眼,“可是……您面临的现实挑战是真实的,裸卖空的短头寸也应该在今天回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拉里摇摇头,“特定时间的市场轨迹并不足以证明我是错误的,是市场上涨时,或者下跌时,所表现出来的特征决定了我的市场头寸,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注1)”
“所以您觉得……”里昂有些压抑不住耐心,他知道拉里应该有办法,从他的话语来看,他也绝对有自己的想法……
但老板不说,反而一直在告诉自己他做的道理,这让里昂心痒难耐。
“里昂。”拉里打断了他,话题忽然转向了,“你知道我昨天在海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里昂愣住了:“什么?”
“我在想,鱼咬钩的时候,最忌讳的是什么。”拉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最忌讳的是急着收线。你一收线,鱼就会挣扎,就会拼命往深处扎。你越收,它越挣,所以最后要么线断,要么鱼脱钩。”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里昂:
“昨天古尔德的人拉了一天,把股价从43拉到50。他以为我会慌,会在50美元回补。但我没有!
今天他还会继续拉,拉到52、53、54。他会越来越自信,越来越觉得胜券在握。等他最得意的时候——”
拉里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再收线。”
里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拉里平静的面容,慢慢地,呼吸平稳了一些。
“不急!”拉里坐在椅子上,两手抱着咖啡杯看着报价机,最后总结似的说道,“上午!我们看着他们继续表演!”
……
上午十点整,纽交所开盘。
联合太平洋以51美元开盘,较昨日收盘价51又四分之三美元,微跌。
但开盘后,联太承袭了之前股价的上涨继续势头,很快拉升至昨日收盘价之上,并在51到52美元之间窄幅震荡,成交量温和放大。
市场在等待——等待拉里是否会在开盘后大规模平仓。
十点十五分,拉里没有动。
十点半,拉里没有动。
十一点过五分,股价触及54又八分之七美元,拉里依然没有动。
纽交所二楼的机构包厢,基恩站在摩根银行机构交易室的窗前,眉头越皱越紧。
利文斯顿没有平仓!这小子眼睁睁看着股价从43涨到55,还没有做任何动作、……这他妈的不正常!
一个正常的交易者,在面对到期短券的压力时,要么平仓止损,要么追加保证金展期。但拉里什么都没有做。他就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安然坐在船里的人,任凭风浪如何肆虐……
可今天满打满算,就剩下不到三个小时的交易时间了……
利文斯顿迟迟不出手,是不是他还在谋划什么阴谋呢?
基恩心里的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
另一边,里昂坐在报价机前,不时揪出纸带大声给拉里报价,不时暗中捏着一把汗。
他眼睁睁看着联合太平洋的股价冲破了55美元整数关口,并且还在往上涨——这意味着即使现在开始平仓,因为自己头寸的冲击效应,损失也将比盘初时,扩大一倍!
可自己年轻又古怪的老板,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像是看着别人的戏码一样淡定。
十一点十五分,联太股价回踩55美元没破,继续上攻。
十一点三十分,联太尝试冲破56又二分之一美元,成交量扩大,现在不只是内部人士,就连抄底的散户也都兴奋起来,报价机突出的联太股价频率非常频繁……
十一点四十五分,联太股价站稳58美元!没时间了……
马上就要收盘了。即使现在打电话到交易所下单,单子都未必能成交,因为联合太平洋的成交太频繁了,未必能马上排的到交易时机……
里昂松了松手指,把汗津津的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心中却是一片灰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