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走到窗前，望着对面街上那些正在施工的新大楼——这是1893年的纽约，一座正在向上生长的城市。
旧的建筑被推倒，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旧的公司倒闭，新的公司诞生。
他转过身，看着巴鲁克：“叫‘标准证券’（Standard Securities）。”
巴鲁克在便签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抬头：“标准证券？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标准——统一的标准，透明的规则。”拉里举着手比划着说，
“现在的华尔街经纪行，每一家的规矩都不一样。佣金费率不透明，结算周期也不统一，客户保证金的使用规则全凭老板一句话。客户把钱存进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钱会不会被挪去补自营盘的窟窿……”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巴鲁克的便签纸上的“标准证券”下面画了一条线：
“我要让‘标准证券’这个名字，成为华尔街零售经纪的代名词——标准化交割，标准化风控，标准化佣金费率。所有规则白纸黑字写进开户协议，客户签字之前就知道自己的钱会被怎么对待。”
巴鲁克看着便签纸上那四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跟现在所有经纪行的做法都不一样。”
“所以才叫‘标准’！”拉里放下笔，语气掺杂着兴奋，“因为以前没有标准，我们从今天开始定标准。”
巴鲁克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要做一种不同于之前华尔街的新证券经纪模式？”
“对！记得我们的K线图吗？挂到新的营业部里，让客户对每只股票的上涨下跌一目了然……
还有道琼斯指数，我们可以根据指数的涨跌，设立一个标准趋势图表！
甚至，我们可以根据指数设立指数基金，让波特先生的基金公司来作！这样，我们就能吸引越来越多的散户了！”
拉里越说越兴奋。
巴鲁克听着连连点头，语气不由自主激动起来，“利文斯顿先生，我明白了！要吸引散户……您是想设立一个面向未来的、缔造行业标准的、有利于广大散户的——超级证券经纪行吗？”
“……不是啊，”拉里看着巴鲁克，眨巴眨巴眼，沉默了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的意思是……散户越多、标准证券的交易规模越大——那么，以后我的交易单混在里面，就不会被其它人轻易探知我的持仓情况了！”
“……”
巴鲁克沉默了片刻，猛地举起大拇指对着拉里大声夸赞道：“高！实在是高啊！利文斯顿先生。”
.
1893年11月30日，周四。
感恩节。
今天是“利文斯顿经典橄榄球赛”开幕的日子，也是“标准证券”开业的时间。
上午八点。
往常这个时间，华尔街上还没什么人——毕竟是感恩节，交易所休市，银行关门，华尔街的大小交易者也难得休息一天。
但今天，宽街42号门前站满了人。他们不是客户，是雷丁公司的老员工们。报价员、清算员、簿记员、电报交易员，还有几个已经退休的老伙计，穿着他们最好的西装，站在十一月的寒风里，等着见证一件大事。
公司换招牌。
那块挂了三十六年的铜制铭牌——“雷丁经纪业务合伙商行”——今天要被摘下来了。
塞缪尔·雷丁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深色大衣，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身边站着老彼得和汤姆·雷丁，三个人像三棵老树，沉默地立在晨光里。
拉里站在台阶上，身旁是巴鲁克。两人都没穿大衣，只穿着西装，像是感受不到十一月的寒意。
拉里看了看怀表，八点十五分！
他转头对巴鲁克点了点头。
巴鲁克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面对人群发表他作为新标准证券总经理的第一次讲话：
“各位，今天是感恩节。选在这一天换招牌，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应该感谢一些东西。感谢塞缪尔·雷丁先生和他的父亲，在三十六年前创立了这家公司。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离开。”
他转过身，摘下那块旧铜牌，双手捧着走下台阶，递到塞缪尔·雷丁面前：“雷丁先生，这是您的了。”
塞缪尔·雷丁接过铜牌，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凸起的字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巴鲁克，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伯纳德。好好对它。”
巴鲁克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台阶上。一个工人递上一块崭新的铜牌，用红绸布裹着。
巴鲁克接过，揭开红绸，上面刻着公司的新名字——
“标准证券经纪合伙商行”、
”纽交所会员”、
“始于1893年”。
（“Standard Securities Brokerage Partnership”“Members NYSE”“Est. 1893”）
铜牌在晨光中泛着崭新的金色。
拉里暗暗握了握拳头——时间卡的正好，揭幕的时候正好是8点18分！完美！
巴鲁克将铜制铭牌挂上门楣，拧紧螺丝，退后两步，抬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面对人群：
“先生们，从今天起——这里是‘标准证券’。”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
尽管他们并不清楚新的“标准证券”为什么要在八点十八分正式揭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红色丝绸装饰——但很显然，红色的丝绸、金色的铭牌，以及这清冷灰白的冬日早晨，搭配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新的名字，带来了新的证券公司，新时代、新的希望。
十分钟后，总经理办公室。
拉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宽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感恩节的纽约，虽然交易所休市，但这座城市从不真正休息。
有人在为晚上的火鸡大餐采购食材，有人在为下午的橄榄球赛做准备，还有人——像这些站在宽街42号门前的路人——正抬头看着那块崭新的铜牌，好奇地念着上面的字：
“标准证券……这是什么公司？”
拉里转过身，看着巴鲁克：“伯纳德，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我在想——三十年后，当有人路过宽街42号，看到门楣上那块‘标准证券’的牌子时，他们会怎么评价这家公司？”
巴鲁克想了想，说：“他们会说——这是一家规矩清楚、从不坑人的经纪行。”
“不够。”拉里摇了摇头，“我希望他们说的是——这是一家改变了华尔街游戏规则的经纪行。”
他走到门口，指着巴鲁克，嘴角咧开一个坏坏的微笑：“而那个改变游戏规则的人，是你，伯纳德！不是我。”
拉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巴鲁克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签好的合伙协议，看着“标准证券经纪合伙商行”那行字，随后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伯纳德·巴鲁克，标准证券，1893年11月30日。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明亮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从今天起，他是标准证券的普通合伙人，是这家纽交所会员公司的总经理，是那个站在宽街42号门楣下、替拉里·利文斯顿扛起无限责任的人。
从今天起，他是伯纳德·巴鲁克——
标准证券的巴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