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在龙息中缓缓燃尽,龙迦注视着他,一言不发,眼神哀悼。
他身上的罪毋庸置疑,无论是在生者律法还是心上律法,都足以招致审判,自己的龙息没有冤枉他。
不过,他或许也算是一个可怜人。
他手臂上的那行文字【你将为生者所赦】,虽然文字暗淡,但却十分清晰……按理来说,在愚人时,神之影响的流失在所难免,没有刻意维护的话,那行来自于神的小字,很快就会变得难以辨认。
显然,他很珍重他曾经的身份。
或许,如果有的选,他绝对不会走上这条路。
龙迦缓缓放下手,独裁的半翼重新卷回剑锋。
审判龙息燃烧得很彻底,但这一次,审判所带来的反馈……对于耶梦来说却并没有很充足。
究其原因,是龙迦心中对这次审判的态度,没有真正坚定。
不过,倒不是因为老二临死前说的那些……那些话听上去确实直击心灵,不好回答,但在龙迦这里,早已有了答案。
如果必须吃人才能不变成怪物,那么可以吃人吗?
当然不可以,绝不。
这种情况,在龙迦的前世属于“紧急避险”。
如果误入险境,必须要触犯法律才能活下去,那么便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快要饿死的时候,一切都是食物,就算吃两只大熊猫都没有关系。
但,唯独不能吃人。
人的生命权高于一切其他权力,所以在紧急避险中,为了保全生命权,可以牺牲其他的任何权力,但,绝不能牺牲另一位人类的生命权。
紧急避险是一杆天秤,生命权总会处于重的一端,但……生命权无法同时存在于这杆天秤的两端,无论多寡。
每个人类的生命权都是无限大,不可计量,无分高下。或许在其他的地方可以比较,但唯独在律法中不可以。
老二当然可以说,这是他被逼无奈的选择,龙迦也同样很同情他的遭遇。但,审判之中,没有同情可言。
龙迦能做的,只有完成审判,至于同情……便寄托在此时的哀悼中吧。
龙息无声燃烧,龙迦一直看着他燃尽。
他心中的迷茫,在于人类的定义。
眼前这些迷失者,虽然还有着人类的外形与理智,但说实话,靠那些充满杂质的神之影响苟延残喘到现在,他们从生理上已经没办法再被称之为人了。
他们与愚兽的区别,也只是脑子还算灵光。
而那个被他们炮制的肉器……也同样如此。
除开生理上的区别,他们也已经放弃了人类的道德观,心理上也已经变成了怪物。
龙迦站在他们面前,有如在看一场怪物的厮杀。
而心上律法,是一部人的法律,人是一切审判的意义。
如果龙迦真的将他们都看作是怪物,此时又何必审判。
龙迦意识到,此时,心上律法需要一个答案。
他陷入沉思,但思索良久之后,还是叹了口气。
对于心上律法来说,人的定义显然十分重要,但龙迦此时没办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个世界毕竟和前世大相径庭,前世的经验,不能在这里生搬硬套。
他不由得抬起头,看向天空。
愚人时的天空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整片天空都一片灰蒙,辨认不出太阳的方位,也找不到光的源头。
除开人的定义,还有一个问题。
刚才,在自己展露了可以以迷失者的身份返回尘世的能力之后,那个领头人当即便表示了臣服,他毫不犹豫地认可了龙迦对他的审判,愿意忏悔与赎罪,只为了重新获得回到尘世的资格。
如果是正神教会,那么或许会同意,他们不介意多出一个皈依者。
但龙迦不可以。
人是审判的意义,如果可以让人变得更好,那就可以酌情放弃审判。但那个领头人身上的罪恶太过深重,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更何况……龙迦无法让他变得更好。
他没有从这片影时中带走迷失者的能力,就算接受了领头人的忏悔,也无法给他救赎。
既然没有救赎之路,那么审判自然也会缺乏正义性……毕竟,一部从来没有给予过什么的律法,凭什么审判那些罪人?
要想改变这一切,唯有——改变这一切。
龙迦眯了眯眼。
领头人死之前,曾经说“那些疯女人”……那所谓的疯女人,指的应该就是杀戮中的她了。
昨天,正是这位执间,让龙迦在愚人时成为了迷失者。
而听领头人的话……似乎这疯女人,不止一个?
也是,学士说过,自己看到的那位,并不是原本的执间,而是其身体重新被神影响而复活后的样子……看愚人时现在这混乱的样子,这影响的过程显然不会那么稳定,搞出个多胞胎也合理。
而显然,许多人的迷失,都与其有关——既然如此,那么自己或许只有完成了对她的审判,才有资格赐予其他迷失者救赎之路,进而有资格对他们进行审判。
龙迦点了点头。
思路通顺了——但好像没有什么可行性。
虽然疯女人只是执间的一部分,但无论是哪一部分,就算只是执间的脚皮,也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碰瓷的……看看学士的下场就知道了。
昨天的伤,直到今天还没好呢。
这样想着,龙迦长长呼出一口气。
愚人时可谓是罪恶遍地,如果能完成对这里的审判,那么耶梦肯定会得到显著的成长,直接成神都有可能。
但这不是现在的自己该想的。
龙迦摇了摇头,祛除了脑海中的杂念,而眼前,老二也已经完全燃尽。
龙迦转身,举步来到了壮汉附近。
四个迷失者中,就剩下他,还没有被龙息审判了。
此时,他正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神志不清。
直到此时,他还没有脱离那镰刀恶灵破碎带来的反噬影响。
龙迦来到他的面前,握住独裁的剑柄,使用了【魔王执柄】,而后释放【僭魂王术】,用轻微的灵魂震颤刺激壮汉的灵魂。
“咳……咳哈……”
壮汉的身体动了动,喉咙里传来一阵轻响。
看来有用。
龙迦于是道:“醒了?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在完成最后的审判之前,龙迦想要获得一些有关愚人时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