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看到这一行字,龙迦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罪名是,不可愚昧?
这也是一种罪名吗……
一时之间,龙迦只觉得有些荒谬。
在愚人时,他从疯女人的话中,推测她身上应该有三重罪名,这其中“爱”和“杀戮”大概能确认,而最后一重与愚昧有关的则仍然未知。
他本来还在猜测,这愚昧之罪到底是什么,轻信愚昧?传递愚昧?
却唯独没有想到,竟然就是最简单的“不可愚昧”,这也正是大卫的罪名。
在这个世界,就连愚昧都是不可饶恕的罪恶了吗?
那……为什么又不许人传授,不许人学习?
既不愿意人们愚昧,又恐惧人类的智慧吗?
龙迦总算知道,为什么杀戮中的她是“最后一位愚人”……到她这里,愚昧被订上了罪恶之名,人甚至失去了愚昧的权利。
照这么说的话……大卫这种先天就不太聪明的人,岂不是一到成年就自动获罪?
龙迦一时之间不由得沉默。
这又是和“不可离群”一样,毫无道理的罪名。
但也不对……大卫是没有成年的,就算大卫注定了接受刑罚,时间也对不上。
这样想着,龙迦继续将视线下移,看向第二行文字:
……
【与深渊同色,罪无可赦】
【受异端审判,刑无所免】
……
见到这两行字,龙迦眉头不由得皱起。
这两行文字,应该就是大卫身上异样的原因了……
依旧贯彻了笔者不说人话的传统,不过起码这次的相比起来没有那么谜语人,这些内容都算好理解。
第一句——说实话,这一句龙迦倒是没有什么意外。
大卫第一次进入愚人时,正是在他染上了深渊种之眼的那个晚上。
虽然这两件事看上去没有什么关联,但实在太过巧合,所以理论上肯定是有一定的关联的,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龙迦摩挲着下巴,眼神之中闪过了思索的神色。
与深渊同色……指的是感染深渊种之眼吗?
但这玩意也不是只有大卫染上了,现在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也多有一点,只不过程度很浅,不难忍受。
照这么说,他们也该触犯了罪责才对……
罪徒触犯其他律条时,只会加重原有的刑罚,但他们并没有感觉到刑罚有加重的倾向。
所以,这个与深渊同色,应该是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才会被判定为罪名……
龙迦的视线不由得又回到了第一条。
不可愚昧!
所以,照这么推断的话……假如大卫只有愚昧,那么应该还是和其他的人一样,会在十八岁成年之后,才会在真理法庭接受审判。
而,在愚人的基础上再加上了“接触深渊”……就会变成无视年龄,立刻招致审判的重罪!
如果这一条是的真的话……那么可就有意思了。
从龙迦目前的了解来看,神所定义的“愚人”……并不是狭义上的愚人,并不是说这些人是蠢货,相反,这其中不乏有极其聪慧之人。
很有可能,最开始愚人的定义,只是不会“语言”而已。
据龙迦所知,现在几乎所有的古代技艺,都是来自于黑暗时代,都是创造于人类的手中……
听学士说,就连造物术这种玄奥的技艺,都极有可能是愚人创造。
显然,这愚人根本就不愚,只是可能不太符合神的心意。
语言如果是枷锁,那么……神,便是在恐惧无所束缚的人类。
一个名字很自然地出现在了龙迦的脑海中。
魔王!
那位杀入高天,斩伤神明,就连主也要忌惮的强大执间!
如果是这样,那么或许一切就能串起来了……
当初自己进食逢魔圣宴的时候就有所猜测,逢魔餍身应该是当初魔王的刑罚,而魔王也正是依靠这个刑罚,去进食深渊中的一位位邪神,在禁忌的力量中不断变强,最终……
将目光,投向了高天之上的吾主。
而,逢魔餍身是一个只属于历史的刑罚,如今已经绝迹,就连学士也未曾听说现在有第二个人能获得逢魔餍身。
或许……这也和愚人的消失有关系……
魔王兴起于第一纪,而杀戮中的她则是在第二纪后期才被定罪……也就是说,一开始,即便魔王已经犯下了如此的亵渎,但是正神们依旧没有将“愚昧”放在心上。
所以在那一千多年里,尘世之中仍然愚人遍地。
直到杀戮中的她也因为愚昧而犯下了大亵渎,愚昧才被律法禁止,她也便成为了最后一个愚人。
再加上这个时候,愚昧与深渊放在一起会“罪无可赦”……
莫非,魔王当初能那么肆无忌惮地吞噬邪神力量,也是因为他是一介“愚人”?
或许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正神们,担心第二位魔王的出现。
但……这也不对吧。
龙迦眼中的思索之色越来越重。
如果逢魔餍身只有在愚人身上才能获得最大的发挥,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个刑罚?
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获得逢魔餍身,是有将军在其中布局的,但自己不是愚人啊,照这么说无法发挥这个刑罚的上限!
……还是说在将军眼里,自己也并不聪明。
想到这,龙迦不由得摇了摇头。
现在他对愚人的定义,肯定还不完善。
如果愚人是不会语言之人,那么大卫也不算愚人。如果愚人是傻瓜,那自己也不是。
……自己真不该是吧。
莫非,是自己一直自我感觉良好了?
龙迦不由得嘶了一声,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自我怀疑。
他转头看向穆伍兹:“学士,你觉得我是‘愚人’吗?”
“嗯?”
穆伍兹本来还在期待着龙迦的解读,闻言眉头一挑,嘴里的声调拉长了一些。
他上下打量着龙迦:“您想听实话,还是恭维的话?”
龙迦看他这反应,心里顿时也没了底。
难道真的是自己身在愚中不知愚了?不是吧……
当即,他心一横:“你就直说吧。”
“您当然不是愚人。”穆伍兹一笑,“在我看来,您的才华世间少有,即便放眼尘世也是天纵之才,怎么能是愚人呢?”
龙迦木木地笑了一声:“这是恭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