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走进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办公室时,阮若琳正在办公室里焦虑地踱步,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走进来的钟山,她一脑门子官司。
“哎,你说才开拍几天啊,就出这档子事儿,你说说,该怎么办?”
钟山打从接到阮若琳的电话往这边赶,一共也就用了半个小时。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里,缓了口气,先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
“肯定不是片场出问题吧?要是片场有问题,咱俩就该在大观园了。”
阮若琳点头,“不是片场的问题。”
钟山立刻追问起来。
“主创人员闹矛盾了?”
“没有。”
“加班时间太长,同志们不愿意了?”
“也不是。”
钟山摊手,“总不能是剧本有问题吧?”
如今开拍的剧本可是人艺、亚视、央视三方共同签字过审、报批的,理论上讲最不可能出问题。
阮若琳摇头,“那肯定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钟山好笑道,“您可别告诉我,现在是因为待遇问题闹起来的。”
在他看来,这是最不可能的。
钟山在两岸三地经历过多个片场,对于八十年代的片场生态非常了解。
内地的演、职人员讲求的是吃苦耐劳、奉献精神。只要条件不太差,大家就能咬牙干,人人平等就行。
香江的演职人员则是欺软怕硬的典型,只要你比他们牛逼,那保管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钟山恰恰就是一个在内地、香江都很有影响力的人,所以有他坐镇,徐小明、夏春等人在片场督促,两边的人马自然彼此沟通和谐。
除却工作风格问题,对于这种合拍片,最大可能出问题的就是两岸人员待遇不对等。
可钟山是谁?为了杜绝这种情况,钟山早就跟亚视在制度上把一切掰扯得清清楚楚。
如今整个剧组的班底几乎都是人艺和央视的职工,大家各领单位工资;亚视的演员和一些片场指挥全都是领亚视的工资。
除此之外,片场所有人的津贴、费用、福利待遇一律看齐,而且钱都是人艺分配。
所以所谓内地主演待遇不如香江群演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谁成想,阮若琳却忽然叹了口气,“就是待遇问题,不过不是《新白》剧组闹事,是《红楼梦》剧组。”
原来,两个剧组同在大观园里拍摄镜头,虽然大家并不会采用同一片置景,不过每天早出晚归的,双方的工作人员有交流那是在所难免的事。
更何况两边都有不少央视的工作人员,彼此也都熟悉。
结果两边闲下来一对账,《红楼梦》剧组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合着《红楼梦》剧组挤在招待所,吃大锅饭,住硬板床,主演工资一个才八十块钱,普通演职人员一个月就四十块,就这还抠抠搜搜发不出来。
结果到了《新白》这边,人艺出手多大方?所有演职人员每天的津贴就有五块钱,这还没算单位工资呢。
结果《红楼梦》剧组就有一个演员和几个剧务、后勤撺掇着闹起来了,直接跟王扶临说不涨工资就不演了。
眼看着三年都这么走下来了,临了整这么一出,阮若琳自然格外着急。
钟山听完只觉得万分无语。
“我说,我的好领导啊!”
钟山看看阮若琳,好笑道,“《红楼梦》剧组闹事,你找我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
阮若琳一脸恳求之色,“我这也是没办法嘛,稍等一会儿,王扶临该来了,你主意多,总归帮帮忙吧。”
半个小时不到,从大观园赶来的王扶临也到了。
推门一看钟山也在,王扶临倒是磊落,先跟钟山道了声不是。
“钟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本来这事儿是我们内部问题,与您无关……”
钟山摆摆手,“来都来了,咱们还是说说情况吧。”
王扶临介绍道,“情况不复杂,就是有个叫詹爱霞的,她挑头鼓噪要涨工资、罢演,说是外面有人请她,其实就是仗着快拍完了,故意拿人罢了,至于其他的幕后人员,跟着她闹的没几个人。”
他看看钟山,满脸都是羡慕,“你们这个项目好啊,半年,拍五十集,虽然工作强度高,但是待遇也高,大家伙儿乐意,剧组还能节约经费。”
钟山连连摇头,“愧不敢当!不敢当!王导您拍的这是能青史留名的经典,我们这个,不过是商业运作,不能相提并论。”
王扶临长叹一声,“唉!说是这么说,但大家伙过得清苦,这也是事实啊!我们这些个演员,有的拍了三年,才拿了一千多块钱,整个剧组,倒是也有片酬高的,半天就八百块钱——”
“——半天八百?”钟山忍不住打断,“什么演员这么贵?”
王扶临苦笑,“那是从燕京动物园借来的两只鹤!八百块钱,租了半天。”
办公室里的仨人都哑然失笑。
一个演员兢兢业业,跟在剧组学习、排练、上镜,吃的是大锅饭,睡的是硬板床,如此一年,居然不如两只动物半天的费用,着实让人无言以对。
但这种事无论如何,是不应该由钟山或者人艺出头解决的。
钟山想了想,率先问道,“王导,你打算怎么办?”
王扶临答道,“我昨天跟老戴、王风都说了,闹事的一律开除出剧组,坚决不用,不管是演员还是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