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龙迈步走进眼前这所“电校中专”的时候，恍惚间有种回到大学的错觉。
他的大学原为燕京大学一分校，位于甘家口，前身是一所中学，所以学校规模相当感人，在校生就一千出头，给人一种上了大学，但又没完全上的感觉。
眼前这个学校同样不大，一栋三层楼高的长长的教学楼，下面就是两条光秃秃的土路和一排零星的大树。
远处的两排平房估摸着是校办和食堂，至于稍近一些的这个高大建筑，自然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体育馆。
把体育馆当成摄影棚这事儿如今并不新鲜，毕竟电视剧制作单位都不像电影厂那么庞大，租用场地是常有的事。
郑小龙参与《四世同堂》、《凯旋在子夜》都是这种经历，倒也见怪不怪。
不过带着观众一起拍电视剧，把笑声、反应都录进去，这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全中国的电视剧创作者谁都没见过。
所以当人艺电视部筹拍“情景喜剧”的消息透过演员、工作组们一层层的传播出去，圈里人无不好奇这个钟山又闹出了什么新玩意。
郑小龙知道消息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昨天下午了。
不过仗着跟钟山交情不错，他打了个电话，愣是抠出来俩名额。
此时跟在他旁边这位，留着短短的寸头，呲着大牙，长得比他还寒碜的，正是他们单位的美术师冯晓刚。
这回要不是他通风报信，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俩人一边往门口走，郑小龙一边提点冯晓刚，“一会儿进去多看多记，咱们得把他们的东西学到手。”
“哎！”
冯晓刚信心满满地拍拍挎包，“郑爷您放心！包里仨美术本子，七八杆笔，绝对够用！”
“什么爷不爷的？”
郑小龙瞪他一眼，“平时在单位我不挑你理，在这儿——尤其是见到钟山，可别来这套。”
冯晓刚一缩脖子，“哎呦，这位爷架子这么大呢？”
“哪儿啊？”郑小龙摇摇头，“他没架子，可是在他跟前，甭管你多大的辈分，谁都甭想端着！”
说到这里，他顺口吹道，“贝尔纳多·贝托鲁奇，听说过吗？”
冯晓刚傻愣愣地直摇头。
郑小龙看看他，“这人是意大利大导演，国际上赫赫扬名，现在跑咱们紫禁城要拍《末代皇帝》，你猜这一部电影成本多少钱？”
冯晓刚嘬了嘬牙花子，狠狠心回答道。
“我听说燕影厂今年推出来的什么立体电影，跟小日本合作的，花了八百多万。这个什么‘卡秃噜皮’，一个外国导演，怎么也得一千万吧？”
“一千万！”
郑小龙冷哼一声，“两千五百万！还得是美元！”
“夺少！”
冯晓刚整个人吓了一大他，他掰着手指头算半天，眼睛都直了。
“快一个亿人民币啊？乖乖！这要是给咱们中心，拍到死都用不完啊！”
“呸呸呸！”
郑小龙啐了一口，继续说道，“一个导演，能撬动这么多钱，能在国际上有头有脸，能让上面点头在故宫里面拍电影，这面子够大吧？”
冯晓刚连连点头，“够！够！”
谁知郑小龙兜头就是一句，“够个屁！”
“啊？”冯晓刚懵了，“什么意思？”
郑小龙指指体育馆，“别看国际大导演，人家钟山被安排给他当编剧，据说当时把贝托鲁奇原来的剧本全改了！这老外一开始还不同意，结果到最后被钟山训得一愣一愣，还不敢还嘴！”
“这么厉害？”
冯晓刚不由得肃然起敬，“原来净听您说钟山牛、钟山厉害，我还不明白，原来这么牛哇？”
“不止呐！”
郑小龙摇摇手指，“听说签合同那天，领导们一起合影，钟山往后稍了稍，人家老外愣是不乐意，直接给拽到正中间去了，旁边文化部门的领导就这么看着，一个屁都没放！”
这下钟山的地位在冯晓刚心中愈发高大。
他深吸一口气，“怪不得谁都不敢在他跟前拿架子呢，这特么一如来佛啊！”
郑小龙笑道，“就算不是如来佛，也得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捎带半拉赵公明！”
俩人说笑着走到门口，在门口负责签到的阿宾上前给二人录了名字，又递过两张“工作证”，笑着叮嘱道，“今天来的同行不少，您二位可以坐在一层休息区，二层看台都是留给观众的。”
郑小龙看着另一边正在检录、签协议的青年男女，点点头表示明白。
俩人走进体育馆，走过通道，顿时发现别有洞天。
眼看着现场五台各种角度的摄影机，影棚上方密密麻麻的灯光，以及早已搭设完毕的置景，身为业内人士的俩人看得目不转睛。
为同行们准备的座位基本在舞台两侧不影响摄影机移动的位置。
俩人落座，看着夏刚在中间穿梭协调所有工作人员，副导演张帆则是拿着大喇叭反复强调着现场观看的规则要求。
冯晓刚好奇道，“这钟老师在哪儿呢？”
“不知道！”郑小龙敦促道，“你甭管这些，抓紧时间记录。”
冯晓刚连连点头，拿出本子开始四下观察起来。
郑小龙则是瞅准机会，四处走动，跟现场的熟人们打着招呼。
央视的阮若琳、戴林峰早早站在舞台边，后面则是人艺的几位知名的演员、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