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意见已经出来了。”
这是王坤见到钟山的第一句话。
钟山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处理意见?”
王坤没说话,只是随手将一份报纸递给了钟山。
钟山摸了摸鼻子,已经懂了。
从东方歌舞团出来,奔驰车快要开到首都剧场时,钟山还是忍不住打了转向灯。车子一路开到了崔剑常去的燕京歌舞团录音棚,却没有见到他本人。
“崔剑呢?”
“不知道,我的唢呐好听吧?”
看到刚吹完一曲的刘元,钟山干脆递过一个信封,“等崔剑来了给他。”
等崔剑拿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看着手里的东西,他瞪刘元一眼,“你丫不早放屁?”
刘元挠着后脑勺,没当回事地解释。
“昨儿你来了咱们就收拾东西去演出,我今天能想起来不错了,你就知足吧!。”
崔剑没吭声,只是默默拆开信看。
一封短信道明前因后果,剩下的则是一张汇款单。
25岁的崔剑在某些方面见多识广。
所以此时看到信封里的东西,他更加百感交集。
明明别人躲他跟躲瘟神似的,唯独钟山还想着提醒自己;明明钟山没做错什么,还要特意向自己道歉。
这样的体贴与正常,让崔剑一时间颇有一种觅得知音的感觉。
刘元凑过来偷看时,立刻被这一张汇款单惊到了。
“个、十、百、千,我天!一千块钱?”
他伸手拿过,在手里捧着这张汇款单,仿佛有千钧之重。
“都说钟老师阔气,我今儿又见识一回!他干嘛呀,给这么多钱?”
崔剑把信叠好,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兜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道,“请咱喝啤酒的。”
刘元愣了一下,看看汇款单,又看看崔剑,没再吭声。
一千块钱。
这得喝多少啤酒啊?
就在七合板的成员们计算着啤酒数量的时候,钟山此刻已经人在沪上。
如果说八九十年代最能体现时代风潮的城市,除了鹏城,大约就是沪上了。凤凰永久自行车、海鸥相机、手表、大白兔奶糖,无数“牌子货”源自沪上,成为无数人追逐的东西,也让沪上这座三十年代就已经成名的远东第一城魅力不减。
不过在1986年,坑死无数散户的大A尚未登上经济舞台,黄浦江对岸的浦东还不见高楼大厦的踪影,浊浪滔滔,往来货船的汽笛声倒是连绵不绝。
不过即便风景只算一般,但站在外滩游览的参会人员们依旧兴致勃勃,彼此欢笑着聊天。
这次新时期文学十周年的研讨会行程算是相当松散,除了在周庄两天的开会研讨之外,多数时间除了观览沪上风光,就是留给作家们吹牛、喝酒。
总体而言,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笔会。
不过这次研讨会的发起方之一毕竟是《收获》,有巴老的影响力在,全国具有影响力的作家来了一大堆,规格那是远超普通笔会。
此刻站在外滩,看着一个个前世只在文学史的课本上见识过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眼前,钟山倒觉得挺有意思。
不过有的人只觉得行程太枯燥。
站在钟山旁边的贾平娃扶着栏杆说着一嘴商洛方言,“开会就开会么,逛来逛去滴,么有意思。”
钟山有点意外,“我记得上次香山的时候你还挺乐意爬山的吧?”
“那不一样。”
贾平娃坦言,“我最近筹划了半年多,有了个点子,正做准备呢。”
“哦?什么题材?”
“商洛嘛。”
“书名?”
贾平娃闹了脑日渐稀疏的脑门,“叫《浮躁》。”
钟山心想,嚯,成名作呀。
他收起笑容,认真敦促道,“那你在这里跟我们混什么,找个车赶紧回宾馆写去!”
贾平娃顿时尴尬了。
难得来沪上,他其实也想看看大城市的风景。
只不过刚想装个逼,却被钟山的真诚架了起来,反而有点骑虎难下了。
幸好此时旁边一个青年发话劝道。
“贾作家,您不要单独行动啦,我们再逛一会儿,下午就去周庄了。”
贾平娃一看,是《收获》的编辑陈永新。
眼看有了台阶,他赶紧就坡下驴,“好滴,我服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