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委会跟我联系了……现在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梁博龙跟钟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表演系的系办。
钟山坐在对面,眼看着梁博龙不算宽大的面庞上夹杂了意外、振奋、忐忑,几乎可以用丰富多彩形容。
“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组委会说了,下一届请你务必不要再参加了。”
“不让参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
梁博龙尴尬一笑、
“嗐呀,都怪我!之前上一届就是你编剧的作品拿到了第一名,这一次因为我,又是你的作品拿到了第一名,组委会一看,这样不行啊!你都是国际知名剧作家了,还跑来参加大学生项目,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嘛!”
说到这里,他摸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钟山扫了一眼,文件的内容并不复杂,基本就是组委会内部的一个情况说明:组委会准备下一届再搞就调整规则,专业院校必须使用在校学生原创新作品参赛;普通院校可原创,如果没有新作品,可以排演已公开演出三年以上的国内外作品。
如此一来,像钟山这样的剧作家参与其中的道路就彻底堵死了。
其实钟山对这个倒也无所吊谓,他面色平静地看看梁博龙,“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组委会准备邀请你作为下一届的评审。”
梁博龙拍着钟山的肩膀喜笑颜开,“以后还是需要你多关照啊,钟大评委!”
钟山闻言天都塌了。
他吐槽道,“这才是坏消息吧,我哪有时间参与这么漫长的项目?我可不干!”
“哎呀,这个到时候你再跟他们商量嘛……”
梁博龙一脸笑容说出真相,“现在全国戏剧界就你名声最响,不找你找谁?你等着吧,以后让你当评委的活儿多着呢!说不定过两天金鸡奖、百花奖、飞天奖都得找你。”
他哪知道钟山是已经把金鸡奖的评委工作拒了。
钟山倒也能理解梁博龙的心态。
文艺圈子跟任何学术圈子乃至信仰圈子一样,最上层的人最热衷的永远是掌握“释经权”,毕竟掌握了这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行业大佬。
自古文无第一,文艺这个东西,怎么是好、怎么是坏,谁说了算就是最关键的。
而确保自己说了算的方法,自然就是各种类型的协会和评委会。
简而言之,只有拥有说你行你就行的能量,才能真正掌握行业的解释权。
不过钟山对于这种老航天的工作并不感兴趣。
敬谢不敏之后,作为这一届表演班的毕业大戏,《中国毕业生》的演出还在继续。
这部被评委会定义为“描绘了一代毕业生的精神画像”的作品在集中展演之后,就开始了在燕京各大高校的巡回演出活动。
一时间整个燕京的各大学的毕业生蜂拥而至,所有人都想看看,这部讨论毕业之后的人生选择的话剧到底是在谈什么。
不过钟山并没有参与到这轰轰烈烈的表演之中。
眼下他正在集结整个音像出版社所有的歌手人才,共同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音乐专辑。
谷健芬音乐工作室里,原本用来上课的声乐教室此时摆上了桌子,为首的正是钟山。
“大家可能都很清楚,人艺电视部和亚视、央视合作拍摄了一部《新白娘子传奇》,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来探索一下电视剧市场对于音像制品的影响。”
坐在旁边的谷健芬、董黛、茅阿敏几人面面相觑。
张嫱心直口快,“电视剧不都是卖录像带吗?怎么还跟音乐创作扯上关系了?”
钟山摇摇头,“录像带才能卖几个钱?我说的当然是磁带。”
八十年代的中国,处于电视机行业大发展的时代,很多人还在以搞一台彩电为重要目标,对于录像带这种东西还根本没有需求。
所以这些年电视部的录像带几乎都是面向行业出售,个人购买实在是不多。
张嫱根本不信,“一部电视剧,出一盘磁带?怎么可能?一般电视剧也就两三首歌吧?”
钟山心想你说的没错,可谁让《新白娘子传奇》不一般呢。
“以前的电视剧为什么音乐少,一来制作成本有限,没有经费;二来篇幅本身就不长,弄太多音乐反而喧宾夺主。”
他看向谷健芬,“所以现在很多电视剧往往有些奇奇怪怪的配乐,谷老师你也是知道的。”
谷健芬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后世的人再去看八九十年代的电视剧作品,往往有两个固定的感受,那就是“灯光灰暗看不清”、“阴间配乐响不停”。
这年头电视剧后期制作时想要塑造气氛,却又请不起专业制作人、弦乐队,就只能制作一些廉价的器乐或电子乐作为配乐,有时在剧情表现上会显得有些违和、过分。
只不过老百姓的胃口还不刁钻,所以没人挑理罢了。
钟山看谷健芬点头,顺势说道,“我们就是要打破这种情况,借助电视剧歌曲的流行,拓展磁带销售。”
旁边列席的冯勤有些忧虑。
“这种做法没有先例,花钱做这么多歌……万一磁带不好卖,那能行吗?”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如今音乐创作还偏向于严肃,很少有人专为电视剧创作大量音乐,除了电视剧正统的片头片尾曲这些歌曲,一般老百姓对于剧中的歌曲也并不特别关心。
但钟山很清楚,这种情况到了《红楼梦》之后,就不一样了。
如今还在后期制作的《红楼梦》电视剧不仅仅在创作上被引为一时经典,其实更是内地电视剧音乐创作的里程碑。
此时钟山看到众人不太理解,干脆直接拿《红楼梦》举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