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温度过高,《小院人家》的拍摄时断时续,拍摄一段时间后,总会暂停下来,剧务便领着几个热心观众在现场发一圈冰棍。
演员们也热,于是连导演带摄像大家行动一致,台上台下就这么吃着冰棍聊着先天,休息十分钟,然后拍摄继续。
如此断续拍摄,当舞台上最后一个镜头随着导演夏刚的一声“停”定格,观众们大笑着鼓掌欢呼,台上的演员们开始放松下来,照例向观众们鞠躬致谢,一番签名、合影、互动之后,属于摄影棚的热闹终于开始消散。
当一切结束,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当喧闹散去,结束了所有工作的钟山跟演员们打完招呼,再次朝那个一直等待着自己的身影走去。
电大中专的校园不大,七月的夜晚也不算凉爽,可俩人就是这么在校园里缓缓地走着,直到周围人影稀疏,钟山才好奇地开口。
“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工作性质,想找我应该会专门安排个人像上次那样把我带过去才对?”
对面的那个面容普通的老头正是许久没有见过的老陶。
他咧嘴笑笑,目视前方。
“你当我们是什么?我和你一样,就是在单位上班的普通职工,周末没事,花钱买票看看情景喜剧不是很正常吗?”
钟山闻言没吭声,只是默默腹诽,要是真这么简单,那现在俩人是在干什么,遛弯吗?
考虑到上次见到老陶时,对方直接给了萧楚楠一个“大圈女王”的buff,钟山干脆主动出击。
“你来找我,肯定有什么任务吧?说吧,我能接受。”
老陶没搭话,俩人就这么继续默默地在校园里兜圈子,等到再次走到体育馆外,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钟山的奔驰车在这里孤零零地停着。
钟山正考虑要不要邀请老陶进车里吹会儿空调,老陶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像随口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对岸很快要有变化了。”
钟山惊讶地眨眨眼,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嗯?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老陶闻言,原本眯着的眼忽然缓缓睁大了,锐利的眼神毫不迟疑地钉住了钟山——
不是看他,是钉住他。
钟山霎时间只觉得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呼吸起伏仿佛都被对面这个老头看得死死的。
“你一点都不意外啊?”
老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钟山却是心中叫糟。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肯定有问题。
没有疑惑,没有追问,没有一个人第一次听到这种消息时本能的、哪怕是最轻微的震惊或好奇,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
知晓前世发展历程的他,和这个时间线上第一次听到“对岸要有变化”的人,反应怎么可能一样?
这种差别或许非常细微,可老陶捕捉到了。
钟山忽觉得后背有冷汗滑落。
他不得不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没有,我只是——”
谁知老陶却摆了摆手,“不用告诉我,我也不管你从哪里知道了一些消息,我只是告诉你,如今是文化交流的好时机。”
钟山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老陶看看钟山,“你的那部《暗恋桃花源》很久没有公演了吧?我记得湾岛好像有一个人也复排了这个话剧?”
这下钟山彻底明白了。
老陶没有给钟山答话的机会,他继续低声说道,“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也别问,好好搞你的文化交流,演你的戏。这盘棋你和我都不是棋手,甚至不是棋子,只不过是棋盘。所以我只是给你必要的提醒。”
不知为何,老陶说完这句话,钟山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大汉棋圣刘启。
他点点头,忽然开口,“对了,我在香江拍了一部电影,男主角之一叫梁佳辉,他也是爱国的,就是——”
“——认罪书问题是吧?”
老陶似笑非笑地看看钟山,“到时候帮你解决,行了吧?”
钟山闻言大喜,他笑着搓搓手,“嗨呀,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们了……”
“交换而已。”
老陶打断他的话,走出两步,从角落里推出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那么,再见。”
话音落下,他蹬上自行车,缓缓朝校门外骑去。
出了校门,钟山分明看到老陶四周忽然多了几个同样骑自行车的身影,与他一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老陶走后,生活并无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