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剧场里此时已经是高朋满座。
在现场宣布了延迟十五分钟的消息之后,外面的喧哗持续了一段时间。
盯在副台的林钊华也挺有招,干脆趁这个功夫营造起了剧场氛围。
只听得现场先是窸窸窣窣的鸟鸣声,等到开场前的五分钟,忽然一阵高亢的锣鼓点走过,观众们意识到时间临近,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演员们早早地站在侧幕条听着外面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各自招呼着走上舞台,或站或坐,做好了准备。
灯光亮起,帷幕拉开,《鸟人》亮相。
幕布一拉开,站在侧幕条的学员们就听到了台下连绵的惊叹声。
吴纲指指这舞台上的树林布景,低声对旁边的丁志成说,“准是看这个吓了一跳。”
此时的剧场圆形的旋转台上是各色树木组成的密林。
这片树错落有致,紧而不乱,几个小道穿插其间,树梢上挂着的则是琳琅满目的鸟笼子。加上背景幕布上连绵的树林和天空,给人一种密林深处的感觉。
此时京戏声遥遥传来,吆喝声、鸟叫声叠成一片,站在林中的老老少少端着茶杯、盘着核桃、托着鸟笼、甚至拄着拐杖,他们指指点点,慷慨激昂……
一个极富生活气息的鸟市密林就这样铺陈在众人眼前。
此时在舞台中间的“胖子”梁冠桦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站在侧幕条的几个85班的男同学看着在舞台中央挥洒自如的梁冠桦,心中颇为羡慕。
同样是二十出头,人家都已经演到中间了,他们还没出徒呢。
几个学员盯着台上的演员研究表演的门道,台下的观众反倒格外欢乐地看着台上的热闹。
《鸟人》虽然是一部荒诞剧,但它同时也是一部喜剧,里面的人物插科打诨、幽默诙谐,将戏剧中对于人性的分析埋藏其中,引而不发,此时只是让观众大笑。
在鸟市上一众形形色色的人悉数亮相,开始了他们的“鸟学”研究之后,故事通过丁保罗的“鸟人心理分析”这种荒诞的方式展开,不少观众更是直接抛弃了看剧的严肃性,开始戏谑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咦?”
冯远争站在侧幕条看着台上人物上场、下场,正扭头看下场的马恩然时,忽然疑惑出声。
吴纲看看他,“怎么了?”
冯远争四下望去,“大导人呢?”
吴纲一看,也找不到了。
此时的林钊华人已经跑到了后台的化妆间。
站在这里焦急等待的他不知多少次抬头看表,终于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迟来的钟山,以及他身边魁梧宽大的身影。
他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力气仿佛一下子抽光了。
林钊华干脆顺势靠在墙上,跟面前的俩人打了个招呼。
此时此刻,台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此时的“鸟市”,国际鸟类观察家查理先生登场,众人开始了跟老外的一番鸡同鸭讲。
当查理看着养鸟达人“三爷”,疑惑于他一个京剧演员为什么不去唱戏了,一场关于京剧衰落的解释就这么开始了。
台下的观众听着梁冠桦嘴里的“胖马罗屁”都在哈哈大笑。
毕竟刚发生两天,这代入感可太强了。
谁知梁冠桦那边“谁还看京戏啊”话音刚落,饰演“查理先生”的杨立新却没有继续说台词,反而是指指舞台的另一侧,“你说的就是他吧?”
梁冠桦闻言一愣,扭头望去,只见穿着燕尾服的帕瓦罗蒂已经如闪电般登场。
下一秒,“今夜无人入睡”的背景音乐忽然响起,帕瓦罗蒂就这么单刀直入的开始了自己的演唱。
当台下的观众们明白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所有人瞬间开始尖叫欢呼。
不过这声音依然无法掩盖帕瓦罗蒂高亢有力的高音C。
这段从“但我的秘密藏于内心”起头,仅有2分钟不到的唱段高潮部分,瞬间点燃了整个首都剧场所有人的激情。
一段唱完,帕瓦罗蒂迎着掌声优雅地俯身鞠躬,然后走到完全呆滞不知如何是好的梁冠桦面前,伸出手来,用他蹩脚的中文说道:“十块。”
话音落下,他还不忘可爱地冲梁冠桦挤了挤眼睛,然后转身离去。
台下的观众们立刻记起了刚才梁冠桦那一番门票的吐槽,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场奇妙的相逢,自然都是钟山提前联系好的,原因倒是不复杂,帕瓦罗蒂在开音乐会的同时,也在拍一部中国行的纪录片,为了积累素材,他需要体验各种神奇的中国式生活。
这个三百斤的胖子除了美食,还去看了京剧,骑了自行车。
如今特意来人艺的舞台上来个“快闪”,除了玩心作怪之外,自然也是靠着钟山凭借自己的知名度刷脸。
而主办方也乐于拍摄帕瓦罗蒂与各种名人的会面,钟山只需过后再参与一下拍摄就行。
如此一来,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只不过由于帕瓦罗蒂的行程极为不固定,所以钟山特意嘱咐林钊华不要提前说,以免泄露出去造成误会。
不过世界级的男高音歌唱家闪现现场,这样一场来去如风的突然袭击,除了让现场热闹起来,也给了台上的演员一次不小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