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面瓜一个,他倒没有说不让去,就是推辞自己还要去学生家家访,让儿子先去。
大儿子不愿去也有苦衷,去年跟媳妇儿回家拜年,却大打出手,连饭桌子都掀起来了,他受尽欺辱又不敢反抗,所以只能逃避。
只可惜最后他也没逃过去,还是媳妇儿逮着他回家给父母拜年。
第三个回家的是大女儿和女婿。
这一家也是不省事的。
大女婿猥琐圆滑,问朋友借了摩托回家,偏偏自己卖俏,穿得还少。
在路上遇见了二儿子和他女朋友。看见二儿子女友时髦漂亮,寒暄的时候说一直握着人家的手不肯放。
程家二老见了大女儿,听说大女儿这次怀孕又“滑胎”没保住,都万分遗憾,觉得对不住大女婿,可大女婿似乎也没当回事。
第四个回家的是小儿子和准备结婚的女友,两人年三十在电影院看了连场电影整整一个通宵,散场之后,出了电影院就要去二老这里补觉。
最后回来的是二女儿和女婿。因为早年间二女儿是私奔离家,这次回来心里忐忑不安。
好在老程这次点了头,一大家子就在这屋里聚齐了,阖家团圆嘛。
这可比昨晚两人吃年夜饭的时候热闹多了,家里也收拾得漂漂亮亮,这时候的画面是明亮的,温暖的。
然而,人一多,这里面的关系就多了,人情就复杂了。
明面上是一家人,实际上是六家人聚在了一起,他们因为过年而聚集在一起,也注定因彼此的矛盾分崩离析。
猥琐的大女婿私生活混乱不堪,到处勾搭年轻姑娘,大过年的还往小姑娘家送东西,连小儿子的女朋友他也曾经占过便宜,看着二女婿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便在老丈人面前说人坏话。
大儿媳妇凶悍无比,又爱占便宜,时刻想着从老两口这里捞好处,因此去年就在家里大闹了一场。
程老太帮大儿子拔白头,低声发问他,你活得不窝囊?
大儿子却说,我活得挺好,只是脸上的表情却骗不了人。
二儿子呢?想着这次问父母拿点钱,赞助自己的社会调研活动。
小儿子无所事事又不想找工作,年初三女方要来“开单子”,既然打算结婚,也要问家里赞助。
唯独二女儿一家,虽然当初是私奔离家,但是靠着二女婿踏实肯干,又干上了下海赚钱的机会,倒是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回家也只是认门,别无所求。
如今全家人聚齐了,自然是要吃饭。
然而过年吃饭,吃得从来都不是饭,而是人情世故。
对于老程家来说,这一顿饭最大的人情世故,依然逃不过一个“钱”字。
小儿子先开了口,结婚要大家捐款,还特意赶制了募捐箱,格外时髦;大媳妇上赶着给生活富裕的二女儿一家敬酒,先拉好关系以备将来好用;二儿子更直接,敬酒名头是要借钱。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二女婿想打圆场要去炒两个热菜。
老程却喊住了他,自己端出了最后一道菜,用红绸布盖住的一盘子钱。
老头看看这一桌子的儿女,冷笑一声,“还愣着干什么?不都等着这盘菜呢吗?”
至此,原本被“大过年的”这四个字所遮掩的家庭矛盾终于彻底盖不住了。
谁知此时大女婿勾搭的小姑娘母亲来了,求求他放过人家。
程老太让大女儿看看情况,大女儿一听自己丈夫在外面的腌臜事,整个人瞬间崩溃。
众人一番对质,把大女儿、大女婿的隐秘撕得粉碎,就连大女婿的头套都薅了一地。
这时她才道出“滑胎”的真相,原来是大女婿贪图玩乐,根本不想要孩子,所以每次都逼着大女儿打胎。
小儿子出去就跟大女婿练上了,女朋友也趁机加入,要打淫贼。
程老太此时却劝起了大女儿,讲起了老程头年轻时的往事,只是当初为了家庭她选择了忍让。
大女儿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没想到自己父亲也是这种情况的她心态瞬间崩溃,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儿子此时喝多了酒,也忽然壮了胆子,看到自己媳妇还进来趁机找钱,他气不打一出来,难得硬气起来跟自己的老婆撕了一回。
只可惜大儿媳战力彪悍,他根本不是对手,大儿媳撒了疯,又跟去年一样,把桌子掀了,东西砸得粉粉碎。
众人劝慰的当口,小儿子还嫌事情不大,扬声刺激她,说“那大衣柜的镜子,去年你可砸了,今天还没砸呢”。
结果可想而知,就这添油加火的架势,一家子都好不了。
眼看着大女婿跑路,大女儿不见踪影,大儿子一家也光速撤离,和和美美的一家人露出了本来面目。
二女儿和二女婿见屋里一地狼藉,想收拾了,老太却说,别扫,大过年的,别把财气扫走了。
第二天,送走了二儿子、二女婿,小儿子不见踪影,偌大的家里安安静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大衣柜镜子上的裂痕不会骗人。
这一次,程家老两口坐上了马车,收拾行李,鼓足了出走的勇气,决心为自己活一把。
故事至此结束。
当钟山讲完这个故事,偌大的会议室里一时寂静无声。
各人脸上却都精彩万分,不知心里想的是哪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