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哥。”
钟山礼貌问好,对方顿时乐得红光满面,拍着他的肩膀,“好好!能来就好!”
显然,像钟山这样开着大奔的“有名的亲戚”对于一场白事来说极有面子,以至于国庆哥的表情管理都失控了。
作为“孝子”,国庆哥交代一句便先行离去,众人则在亲友的簇拥下迈步往巷子里走。
一进巷子,丧仪的牌面就展现在眼前。
高搭的灵棚,白布黑纱悬挂一旁,一道道挽联飘扬其间,花圈、纸人纸马样样不缺。
几人还没走到账台,路上就有管事的凑过来问,“你们算是娘家亲戚,上帐子没有,要设路奠吗?”
钟友为几人面面相觑,还是蓝田野开口说道,“我设一道吧。”
旁边立刻有人拉着蓝田野低声说道,“这路奠的费用……”
眼看蓝田野两口子被拉到一旁,钟友为三人干脆自己先去随了礼,又上了帐子、挽联,拜祭过后,便到一边等着丧仪开始。
此刻来往的宾客不少,迎门的孝子披麻戴孝,跪在草垫上磕头回礼,唢呐吹笙鼓乐阵阵,伴着寒风和喧哗在院子里搅成一团,偶尔还有鞭炮,与其说是白事,更像是赶集。
钟山在外面鞠躬时,瞥了一眼里面足有半人多高的硕大棺材,不由得咋舌。
站在院子里,他扭头问王蕴如,“现在农村丧礼怎么这么大的排场?”
王蕴如摇摇头,“富起来了,都要场面。”
正说着话,外面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人走进院子里,管事的迎上去,领着在灵前鞠了个躬,那人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宣读起来。
“本乡按国家要求执行火葬,坚持土葬要交‘未火葬’罚款。”
屋子里立刻有几个本家的婆姨中气十足地齐声喊起来。
“交就交!总要落个全尸!”
“谁敢拦我们埋人,我跟他没完!”
“老祖宗的规矩,入土为安!”
管事的也没含糊,转头数清了罚款金额,理直气壮地当面递过,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
院子里甚至还不乏叫好声。
转眼到了中午,太阳晒得院子里渐渐暖了,流水席的桌椅已经沿着庭院和巷子摆开阵势。
旁边的唢呐班子一刻不停,吹的曲子从《百鸟朝凤》吹到《妹妹找哥泪花流》,最后居然吹起了《上海滩》和《敢问路在何方》。
如今的农村搂席远不如后世那么花样翻新,但总有烩菜、丸子之类,大冬天一个个大碗炖得软烂,趁着热乎,味道竟然还不错。
钟山三人在八仙桌前吃着炖菜,同桌的村民们一边吃一边点评着今天的场面。
一个说,“他家这场,少说也要大几百块吧?”
“几百?”另一人摇头,“光那口棺材就值一台电视机!这还有乐队呢,还有法事呢?再加上席面、烟酒、扎纸、看坟地,我看至少两千起步,指望这点儿份子钱,恐怕连流水席都保不住。”
旁边有人感慨,“唉,这人呐,活着命贱,死了反而贵起来了!”
旁边一人举杯打断话头,“少说这个!喜丧嘛!喜丧!来喝酒!”
钟山听着旁边的话,静静看着庭院里的一张张脸。
哭着的、笑着的、麻木的、计算的,围绕着一场葬礼,各种牛鬼蛇神奇风异俗,仿佛几十年间从来没变过。
这倒是给了他一个灵感。
下午,棺材启程,一路上做了几场路奠,乐队吹得卖力,哭嚎声更是连绵不绝,巷子里到处是散落的纸钱,一场葬礼搞得热热闹闹,直到下午三点钟才堪堪结束。
回到燕京,钟山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书房。
两个星期之后,钟山把一摞剧本放到了陈小二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