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开解道,“人家钟老师能来找你,肯定还是想用嘛,咱们改改呢,改改!是不是钟老师?”
眼看着俩人都殷切地看着自己,钟山摇摇头,“本来是想找你改剧本的,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颜冠英一时不解,“这、这什么意思?”
钟山看着他,认真问道,“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特别吗?”
颜冠英一听,心凉了大半截,以为钟山是嫌弃自己长得丑。
他顿时苦笑,“嗐,您说这个,我知道,我打小就长这模样,丑啊,三十岁才娶着媳妇儿,也就是人家不嫌弃我——”
“——不不不。”
钟山摇头,打断了颜冠英的话,“我知道你长得丑,但是你虽然长得丑,却很有特点。”
颜冠英一愣,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他好奇问道,“您说什么特点?”
旁边的梁佐同样格外好奇。
今天早晨钟山找自己的时候,只说去找找这部作品的作者。
这个颜冠英写的《期望》他在路上也看了,讲的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孩子被同学霸凌,反而羡慕全盲的姑娘,因此故意弄瞎了自己眼睛,却追悔莫及的故事。
故事有一定讽刺意味,但是情节过于单一,长度也远远不够,在他看来,是远达不到人艺排话剧的要求的,顶多算是习作、小品。
一开始他还以为钟山之所以要来,是想给作者一点生活上的鼓励,因为剧本透露出的感觉实在是太悲观了。
但此时看起来,钟山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他临时改主意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钟山开口问道。
“不知颜老师您今年贵庚?”
颜冠英惶恐摆手,“哎呦不敢当,我今年四十一了。”
“好!好哇!”
钟山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在见到你之前,我只是想跟一个剧本的创作者交流交流,可是见到你的一瞬间,我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一个二十八集的电视连续剧!”
“二十八集?连续剧?我、我吗?”
颜冠英指着自己鼻子,嘴都结巴了。
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是当一名编剧,怎么到了钟山这里,改成演员了?
钟山点头,“你这长相,如果梳一分头,贴个胡子,穿一身绸缎衣裳,谁见你不得骂一声狗汉奸?——当然了,我不是骂你,我是觉得你这个形象非常适合演反派喜剧人物,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这、这……”
颜冠英一听让自己演汉奸,心里挺不是滋味,他一辈子老实巴交,又长了一副任人欺凌的衰脸,平常跟人说话大气都不敢出,现在让自己演汉奸?
钟山拍拍他的肩膀,“当然了,我说的这部戏,你肯定不是主角,但也是主要反派角色,戏份很多,而且非你不可,你要是有这个想法呢,随时来人艺找我,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旁边的梁佐看出钟山的爱才之心,遂帮腔道,“我说,你可别觉得角色不好,我们人艺的戏,都是个顶个的优秀,演完了,你就是名演员了。”
“再说了,就算你演砸了,那又怎么样?再回来干你的工作,也不耽误呀!”
他压低声音,搓了搓手指,“我们这边,电视剧主要演员可以一集150块钱,每天还有五块钱津贴呢!”
“150!”
办公室里,店长和颜冠英对视一眼,都觉得听到了天文数字。
这一集的片酬,就是颜冠英俩月的工资,28集,那就是四千多块钱!还没算津贴呢!
想到这里,颜冠英脑海中原本任何难为情的理由都消泯得干干净净。
可他转念一想,又是苦笑摊手。
“钟老师,可我不会演戏呀!”
钟山摆手,“那不重要,没有人生来就会演戏,只要你肯学,人艺有得是老师能教你,而且我说了,我看中的就是你这个外形,你演这个角色,一出场就已经演完一半儿了,哪怕演技差一点,也没关系。”
钟山都这么说了,颜冠英扭头看向店长,“店长,我这——”
店长也格外痛快,“我给你批假!停薪留职!你尽管去!”
眼看退路有了保证,颜冠英再无犹豫,“我干!我干了!钟老师,您说的这个电视剧,到底是讲什么的呀?”
钟山笑笑,“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从洗染店出来,梁佐的好奇心早就按捺不住了。
“老师,您刚才说的是真是假,看到他,就能想出一个电视剧,还那么准,一定是二十八集?”
钟山上了车,也没藏着掖着,“其实是我打算弄个抗日情景喜剧。正好他这个形象确实突出,所以见猎心喜,而且他那个剧本你也看了,人啊,总要有点希望吧?”
“抗日情景喜剧?”
梁佐实在没明白抗日怎么跟情景喜剧结合起来的。
毕竟如今抗日喜剧凤毛麟角,梁佐唯一有印象的,除了《小兵张嘎》,就是钟山前几年编过的《巧奔妙逃》。
但那些都是电影,跟情景喜剧差别太大了。
“我是这么想的,在华北敌后区域,武工队开展工作少不了情报支援,就从这个背景出发,以一个打入敌占区内部的地下情报员为线索,写一个饭馆的故事。故事就从蔡水根加入鼎香楼讲起……”
钟山看他好奇,干脆把《地下交通站》的剧情讲了个大概。
讲完之后,车也已经开到了首都剧场。
钟山随口问道,“怎么样,这个剧情,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