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不过这种寒冷并不能打消市民们在西单逛街购物的热情。
眼下距离过年越来越近,采买年货成了不少家庭出门的主要原因,哪怕是工作日,这里照样人流熙攘。
在西单这份儿人流量的带动下,周边的商铺、门店同样生意兴隆。
比如南面的宣武门内大街。
这条大街的最北头,有一个洗染店,就紧挨着西单浴池。
八十年代,还有很多的衣服都是粗布染的,穿久了肩头、膝盖容易掉色。
掉色后,难免显得穷气、不精神,可又不舍得扔掉。
这时候就要拿着旧衣服去洗染店,重新染烫一新,到了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当做新衣服来穿,算是过日子的好办法。
是以越到过年的时候,洗染店的工作就越发忙碌。
钟山的奔驰停在路边的时候,坐在副驾的梁佐扭头朝洗染店望去。
透过明亮的大玻璃窗,店里挂的全是琳琅满目的衣服,也有店员穿梭其间,为客人取衣、服务。
梁佐再次确认道,“老师,你确定是这儿?”
“地址上就是这里,走吧,看看去!”
钟山把车停好,二人拿着一沓剧本下了车。
进了洗染店,店员一瞧二人四处张望,偏又两手空空,以为是来取衣服的,立刻迎上前去。
“同志,您是来取衣服吗?单子给我?我帮您找找?”
梁佐摆摆手,“不找衣服,我们找人。”
“啊?”
店员一愣,谨慎道,“您、您二位是什么单位?”
梁佐并不回答,只是抬手亮出手里的剧本,“这个人,是你们单位的吧?”
“是、是!您这……”
“麻烦您把他请过来,就说燕京人艺的编剧找他。”
店员闻言眼睛一亮,点点头往门后去了。
国营洗染店的工作区并不狭小,偌大一片空间里,嗡嗡作响的大型洗衣机、滚烫的热水浸泡着各式衣物,旁边则是林林总总的染料。
一个屋子里,洗衣的、缝补的、染色的、熨烫的,各样工种就在这蒸汽弥漫的屋子里各司其职。
这其中,负责熨烫衣物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他此刻套着一身绿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帽子,正埋头盯着眼前的熨板。
中年人抿着嘴,眼神专注,冒着蒸汽的高温熨斗在他手中一推一送,发出嗤嗤的声响。
店员快步走到他跟前,“老颜,老颜!甭烫了!”
老颜的三角眼微微抬起,“不烫我吃什么呀?”
店员笑道,“人艺有人来找你!是不是你之前寄的剧本采用了?”
“啊?”
老颜登时一惊,手抖了一下,险些烫到自己。
他赶紧关掉熨斗,盯着店员认真道,“你不是拿我寻开心吧?”
“人家就在外面等着呐!你来不来吧?”
“来!”
老颜一看对方不似作伪,赶紧点头跟上。
须臾,站在前厅的钟山就看到店员领着一个工人走了出来。
这一把骨头的瘦削样子,这冠绝东亚的顶尖长相,不是盛世美颜“贾队长”,还能是谁?
眼看俩人走到跟前,梁佐率先开口。
“你就是颜冠英吧?这个《期望》是你写的?”
颜冠英一听,连连点头,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道,“我是颜冠英,您是?”
梁佐跟他握手,介绍道,“我是梁佐,这位是人艺的编剧钟山老师。”
“钟山!”
一听这名字,整个洗染店的人都扭过头来。
对于燕京人来说,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多少经典好戏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一看屋里的人都要围过来,钟山摆摆手,冲店员说道,“有安静的地方吗?”
“有!有!”
不等店员回答,站在一旁的经理已经挤到跟前,热情地跟钟山握握手,“钟山同志,您能来我们洗染店,蓬荜生辉啊,来来来,去我们办公室聊……”
几人来到洗染店的小办公室,谢绝了店长的热情招待,钟山看看对面满脸兴奋的颜冠英,上来就泼了一盆冷水。
“你这个剧本我看了,实话说,写的还不错,但是没达到我们人艺采用的标准。”
“啊?”
颜冠英脸上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
他苦笑一声,“也是,我就是一工人,写剧本只能算是爱好,达不到要求也是正常的,辛苦您来跑一趟了……”
“哎,老颜你失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