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民和于适之都看向他,“什么主意?”
“不就是不乐意掏钱买房嘛!”
钟山笑道,“干脆这钱咱们单位掏了算了。”
“单位掏?你以为我不想?”
于适之摇头,“两三百万咱们掏的出来,可上面不愿意呀。”
所谓试点就是要通过执行政策探索各种可能性,上面让你搞试点,你转头说不好意思我开挂了,那还搞个毛线。
“明着给职工分钱,那当然不行。”
钟山解释道,“但如果咱们单位自己贷款给职工呢?”
“放贷?”苏民想到这个词都有点心惊肉跳。
“我说钟山,放贷这可是走资,这个词儿可不能随便乱说。”
“得了吧!”
钟山不以为意地摆手,“改开都十年了,银行难道没给这些单位、企业发过贷款?”
“那不一样,咱们这种单位没资格这么搞呀。”
“那就换个说法。”
钟山说道,“就叫分期付款,总可以吧?”
于适之摇摇头,“分期归分期,钱不还是职工掏吗?他们不想买,分期又有什么用?”
钟山笑了,“那我要是说职工买了房,到时候还能再卖给单位呢?”
“哈?”
苏民已经绕晕了。
钟山看两人疑惑,也不解释,只是问道,“从1978年到现在,十年过去了,这市面上,什么东西价格没变?”
于适之和苏民对视一眼,根本想不出来。
钟山摊手,“你看,大家都知道,这年头经济发展快,工资高了,东西也都是越来越贵。那房子呢,房子如果按商品买卖,会不会越来越贵?”
他又补充道,“您二位可能不太清楚,但我是知道的,当初我买史家胡同这破房子,才花了六千块钱。可您现在去市面上扫听扫听,一个差不多地面、位置的四合院,没有三万块钱,能拿下来吗?一个二进的院子,都要八万块钱了!”
这下老哥俩都不说话了。
苏民看看他,“你小子怎么这么清楚?”
钟山嘿嘿一笑,也不解释。
不过对面两人却都明白了。
钟山指定是买了不少。
再想想早就有人说钟山身价千万,俩人此刻对于钟山的说法已经信了九成九。
钟山此刻继续说道,“所以,但凡职工愿意掏钱买老公房的,单位跟他们签合同,一来可以免息或者低息分期付款,二来,合同里直接约定,如果员工打算卖房,单位一定按照到时的市场价全额收购。”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当然了,买卖房屋也不能朝三暮四,我觉得以五年为期限就不错。”
苏民有些担忧,“五年,这房价能涨吗?”
钟山嗤笑道,“不用五年,您看看现在外面在卖的楼房,基本上1600一平米,虽说没人买,价格在那了吧?就算五年不涨钱,到时候只要放开买卖,这价格就算砍一半,职工是不是也赚翻了?”
眼下燕京市的房地产开发基本面向的是港澳和海外市场的,普通市民一来没钱,二来买房资格也成问题,所以眼下为数不多的一些“楼盘”都是美元计价,动辄四百美元起步。
于适之担忧的是政策,“你怎么能确定上面一定放开买卖呢?”
“不放开也不耽误咱们单位收房子嘛!”
眼看二人还有顾虑,钟山换了个说法,“要不这样,五年之后,如果房价涨得少,咱们单位直接按七百一平米收购,如果涨得超出七百,市场多少钱,咱们就多少钱买,如何?”
这么一个保底下来,苏民第一个点头。
他拿过稿纸写写画画,一番计算,“七百算是翻了一倍,按照目前银行最高十个点的年利计算,存350元,五年才580元,这肯定行啊!比存银行赚的都多!”
于适之补充道,“最关键的是这钱是白来的!有些人根本没有一万多块钱存在银行。”
苏民算完账,惊叹道,“那单位不是亏大了?”
从账面上看,单位给职工低息贷款,职工五年后卖给单位能赚到高息差额,单位既要掏本钱又要收购,根本就是亏本买卖。
钟山却一脸笑容,根本不担心,“就按现在这个行市,五年过去,燕京的房子还指不定多少钱呢,真要是能正常买卖,七百块一平米,这些人到时候怕是舍不得卖!”
于适之追问,“要是不能正常买卖呢?”
钟山道,“那咱们账面上也不亏,按市场价采购房产,账面上一点毛病没有,再说了,以后再涨钱,单位不还是赚吗?”
这下于、苏二人都放下心来。
钟山总结道,“其实房改这事儿,说到底,如果职工不买公房,单位账上的钱再叠床架屋也变不出新房,只有让资金动起来,咱们才好继续操作!
“所以不管这个钱从谁的兜里掏出来,只有掏了,咱们才能借这个机会去买楼,盖房,解决住房问题。”
这话算是说到了人的心坎里。
大家都想住得更舒服,所以一切计划的最终目标,自然都应该朝着改善居住条件去努力。
三人定好了计划,就开始拉进计财科和院办的工作人员完善计划,几天之后,一份“燕京人艺房改计划方案”正式出炉。
有了方案,于适之干脆召开全院职工大会,特意在会上逐条对院里的政策计划进行了详细说明。
“……总的来说就是两条路:不愿意买公房的,住房补贴让职工保持平进平出,不降低生活质量。
“愿意购买单位公房的,可以自讨腰包,手头没钱的,单位可以按照2.5%的利率低息借款,允许职工分期付款偿还,最长可以还十年。除此之外,买了公房,如果后面后悔了想卖出,单位的收购价不低于现在销售价的两倍。”
会场里,于适之讲述完毕,看看众人,“有意愿的,明天开始到计财科去报名,统一登记,交款。今天的会就来到这里,散会。”
这份儿方案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单位上上下下无不在讨论是否要买公房。
忐忑不安者有之,跃跃欲试者有之,更多的人则依旧是私下串联,静静观望。
到了第二天下班,于适之又把苏民和钟山叫到了办公室。
“今天卖出去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