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民闻言点点头，“也不错啊。”
“不错个屁！”
于适之翻了个白眼，“那一个是我。”
如今人艺的名誉院长依旧是曹宇，于适之三人身为人艺仅有的三位副院长，自然是要起带头作用。
不过苏民住在银行宿舍，钟山自己有房，唯一能“以身作则”的，只有于适之。
钟山有点无语，“这么好的政策，这么大的优惠，怎么还没人行动？”
苏民则是劝道，“才一天，再等等吧……”
第二天，卖房成果，0。
第三天，依旧是0。
第七天，听了六回零蛋数据的钟山终于忍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人艺该搬到成都去了。
看着一筹莫展的苏民和于适之，他主动请缨，“我找点人摸摸情况去。”
翌日中午，摄影棚里。
随着顾伟拿着大喇叭宣布“杀青”，结束一个单元拍摄的鲍国鞍长舒了一口气。
自从春节过后，《包青天》剧组开工到现在不过二十多天时间，已经拍完了一个九集的单元，如此激进的拍摄进度让身为主演的鲍国鞍也开始感受到了工作的压力。
如今一个单元拍完，紧接着可以休息一天再拍下一个单元，他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
跑到化妆师那里拿着卸妆油把脸上的胶水一点点洗掉，再把黑色的涂料擦掉，鲍国鞍整个脸都摩擦得有些红肿。
正当他打算蹬着自行车离开人艺，钟山却热情地迎了上来，“鲍老师，中午有空吧？我请你吃饭！”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将还有点懵逼的鲍国鞍拉上了车。
全聚德的烤鸭依旧香气扑鼻，脆嫩的鸭肉、宣软的小饼搭配几个经典菜肴，鲍老师吃得不亦乐乎。
不过菜过五味，人到中年的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钟老师，您就单纯请我吃饭？”
“对啊，没错！”一脸心事重重的钟山勉强挤出笑容，“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您这段时间配合拍摄确实辛苦。来，再尝尝鸭汤。”
“好好好……”
鲍国鞍受宠若惊地接过，低头喝汤的功夫，眼睛却依旧偷偷观察对面的钟山。
只见钟山夹了几筷子菜，眼睛就不自觉地望向远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可偏偏人家就是不说。
等吃完了饭，坐上车，鲍国鞍终于忍不住了。
“钟老师，我看您心事重重，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您明说吧，要是觉得我这角色薪酬高，砍点儿也行，我能理解，毕竟两百集的投入确实是大……”
“真不是！”
钟山此时才“被逼无奈”地开口，把自己单位这房改试点的事儿说了一遍。
鲍国鞍仔细听完，恍然大悟，“您别说，前两天我在片场也听他们说过几句，只不过没听仔细。”
“唉！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我就是愁啊，这么好的政策，怎么就没人买呢？”
鲍国鞍见他如此忧愁，想了想，终于开口，“要不我在片场的时候帮您打听打听？”
钟山一脸迟疑，“啊？这，不好吧？”
不过心中想的却是，终于上钩了。
一个上位者想从下面的人嘴里听到什么真消息，其实是很难的。
越是站在塔尖上的人，低头看到的越是笑脸，所有人都说好，说棒，可出了问题，却总是找不到原因。
而这种事儿一旦交给跟自己关系最铁的几个编剧、演员去做，别人一眼就明白他们的目标。
所以钟山这次干脆打算找一个“外人”帮自己打听打听。
鲍国鞍为人聪敏，没过两天，就给钟山传回了消息。
院长办公室里，钟山把这个消息跟于适之、苏民一说，俩人都有点无语。
原来，参加试点的11家单位里，有两家单位因为没钱掏住房补贴，直接以筹集房改资金为名，贱价出售公有住宅。
有多低呢，住户只需要交60元每平米的“建安成本价”就能买房，而且交了钱的住户，后期新建房时，还拥有优先参与福利分房的资格。
“最关键的是，这个成本价是根据六六年的物价文件定出来的。”钟山说到这里无奈摊手，“好多职工听说了这个事儿，觉得咱们单位政策虽然不错，但是卖得太贵，都害怕以后降价，自己多花了钱。”
苏民一拍大腿，“他妈的，反思了半天，原来是同行的问题！”
于适之更是怒不可遏，“明天我去市里举报去！这事儿之前开会都口说过的，原则上必须按照原价卖嘛！”
“原则上？”苏民一听，“那咱们要不要便宜一点？”
“先别急，还有一个问题。”
钟山抬手拦道，“鲍国鞍跟我说，咱们单位不少马上要排到福利分房的职工，私底下都在反对以后要花钱买房的事儿。”
如果说房改一定要选出一群受害者的话，这些即将有机会福利分房的职工是最倒霉的。
这些人当初分房子、超低房租的好日子没赶上，现在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拮据，有的更是兜比脸都干净。
本来再等一两年，甚至几个月，就能“免费“分到一套房子，结果上面忽然说房子要花钱买了，谁听到都难免情绪崩溃。
所以很多人干脆私底下用各种方式鼓动已经分了房的老住户不要去买，试图用这种方式倒逼试点失败。
对于很多老人来说，这些过来求自己的都是看着成长起来的小辈、朋友，再说即便不买，单位也给了房租补贴，日子一样过得下去，所以干脆缩了头。
“怪不得、怪不得……”
于适之闻言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问题。”
苏民则是感慨，“真没想到，咱们把住房津贴提高了、补贴了租金，本来是想让掏不起买房钱的能保证生活，没想到反而作茧自缚！”
知道了原因，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二天，院办就拿出了房改的“新政策”，不过这一次……